位于约翰内斯堡黑人区的非国大总部Luthuli House，见证了这个百年政党无数风云时刻。未来两周，在主席办公区走廊中《打游击的曼德拉》画像注视下，谈判、协商、妥协，南非现任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不得不寻求和其他政党组建结束种族隔离政策后的首个全国联合政府。

南非选民对变革的诉求，没有大革命式的疾风骤雨般猛烈，而是展现出一种长久的韧性。笔者根据选情结合多方开源信息分析，目前摆在拉马福萨面前有两套方案。其一，直接和长期主要在野党民主联盟（DA）结成政治合作共同体。其二，和经济自由斗士党（EFF）以及前总统祖马领衔的民族之矛党（MK）合作。前者符合主流政治转型期社会期待，而后者被视为具有政治可接受性的替代方案。

南非独立选举委员会公布的最终选举数据显示，非国大获得了159个议席，较上一次大选取得的230个席位减少了71个，民主联盟（DA）的席位由84个增加至87个。前总统祖马领衔的民族之矛党（MK）拿下58个席位，另一大南非主要政党经济自由斗士党（EFF）议会席位数由44个降至39个。

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是，南非近年社会出现的种种问题，削弱选民对非洲人国民大会（非国大）执政能力的信任。笔者在选举前曾在南非进行田野调查，明言失业率居高不下、犯罪率高企以及能源短缺和物价增长等问题交织，令南非选民期待改变。在早前的专栏中，笔者指出，非国大若想继续带领南非人民继续曼德拉未竟的民主自由繁荣之路，只剩下壮士断腕改革一条道路。

拉马福萨是商人出身，谈判自然是他的长项。排在非国大之后的民主联盟已经在选后主动抛出橄榄枝，宣布已成立联合谈判小组，该谈判小组接下来将和所有南非政党逐个谈判，以期尽快达成合作意向从而组成联合政府。其实，上述提到的第一套方案，即前两大党组成联合政府比较符合改革的期待。主要有两大理由：

第一，民主联盟的票仓长期是西开普省，首府开普敦。这里不仅是南非立法中心，更是经济心脏，近年城市扩张明显，外资也不断涌入。在没有分享政治成果以前，开普敦最流行两个政治黑话，一个说的是这里是“开普敦独立国”，另一个说的是由于不想开普敦风头太劲显示非国大在其他地区执政能力不彰，很多流浪汉被“空降”到开普敦。如果拉马福萨选择和民主联盟结盟，最大的好处就是减少内耗，能够有更多的精力发展经济，此外也比较符合国际投资者的期待。

第二，如果细看经济自由斗士党和祖马所成立的民族之矛党，二者其实都是从非国大力量中分裂而来。经济自由斗士党的党魁原来主掌非国大青年团，在权力斗争中另立门户，以激进的黑人权利为政治主张。祖马的力量就更不用说。拉马福萨尽管是谈判高手，但他显然也要考虑一旦实现所谓的“大和解”“大团圆”后，难保不会出现“第二次出走”。另一重更现实考量是，祖马本人和他的一些负面资产，保不准成为外界给南非贴上“腐败国家”标签的口实。

一旦拉马福萨选择第一种方案，也并非高枕无忧。祖马在夸祖鲁纳塔尔省拥有超高人气，如何调和分配发展利益必须要考虑。现在南非的经济版图，豪登省和西开普省占据全国经济半壁江山，夸祖鲁纳塔尔面积不小，但其实经济发展孱弱。作为成熟的政治家，拉马福萨一定深知发展才是硬道理，而这次选民的选择，其实就是对没有能共享发展成果的不满。

拉马福萨的第一任期，前期靠着国际大宗产品价格上涨，一度被视为新的希望，中间饱受疫情摧残，幸好南非经济韧性较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2024年南非将成为非洲最大经济体，预计GDP达3730亿美元，并保持至2027年。埃及因货币贬值和高负债，将退居第二。历经这种过山车式的执政周期，拉马福萨第二个任期主题唯“发展和改革”才能行稳致远。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非国大还是民主联盟，都有共识。因此，笔者判断，南非政治版图极有可能首次呈现出长期的反对党成为非国大合作者，而在后续的治国之旅中，如何分享权利、如何平衡发展、如何激浊扬清，重塑国民和国际投资的信心，如何尽快谋划一两件真正为民谋福祉的大事（如解决电力危机，超前布局非洲AI产业等），都值得继续观察。

（作者是中国传媒大学媒体融合与传播国家重点实验室博士研究生、中非友协理事、中国人权发展基金会特邀理事。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