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尚敬（左二）参与南非开普敦华人社区划龙舟。

黄妙妍创排的“风火舞象”节目登上南非国家电视台。

黄尚敬（左一）身着京剧“大靠”在南非开普敦街头表演。

黄妙妍身着京剧“大靠”在南非开普敦街头表演。

本文配图均由受访者提供

每周五傍晚6点，南非开普敦维多利亚港海面浪花翻涌，海面上传来阵阵龙舟鼓点。桨叶齐齐切入水面，开普敦华人社区的龙舟爱好者们齐聚于此。今年18岁的黄妙妍和17岁的黄尚敬参与其中，跟随着鼓声调整呼吸与划桨节奏。

这对出生于中国、成长于海外的“05后”华裔姐弟，幼年随父母移居海外，先后旅居沙特阿拉伯和南非。如今，两人都是南非华星艺术团的成员，他们把川剧变脸、中国古典舞和西班牙弗拉门戈融合起来，编创的节目登上了南非国家电视台，在非洲土地传播中华文化，促进文化交流。

“加入侨团给我们带来别样的体验”

姐弟二人就读于开普敦当地国际学校，没有接受华文学校系统教育，却能流利读写中文。这份对故土语言的传承，来自家庭日复一日的坚持。

“父母坚持让我们学习中文和中华文化，就算课业再忙，我们每天回到家也要完成中文阅读理解、作文练习。”黄妙妍说。从小辗转沙特、南非，居住地又不在华人聚居社区，很长一段时间里，姐弟二人对海外华人群体没有太多概念。

黄妙妍高中二年级时，发起了一个融合中国古典舞和南非当地舞蹈文化的公益项目，每周去开普敦的贫民社区，教当地孩子跳中国古典舞《入画江南》。这群孩子对中国古典舞毫无概念，一切要从零开始，黄妙妍把这支舞一点点拆开教学。一年后，黄妙妍带着孩子们在开普敦最大的剧院阿特斯凯普剧院中心公演。

这场公演，让南非华星艺术团团长董钢印象深刻。“一群贫民窟的孩子，跳着一支地道的中国古典舞，站上了当地最负盛名的舞台。”董钢回忆。于是他向黄妙妍发出邀请，请她在华星艺术团的新年晚会上表演。黄妙妍由此正式加入了华星艺术团。

弟弟黄尚敬第一次接触艺术团，是参加华星艺术团举办的夏令营活动。夏令营期间，中国音乐、中国舞蹈和中国故事深深吸引了他。回来之后，看着姐姐在团里编排节目、登台演出，他也跃跃欲试。“受姐姐影响，我先尝试着参加了一两项活动，发现自己是真的感兴趣，就一直做到了现在。”黄尚敬说，“加入侨团给我们带来别样的体验。”

进入艺术团，姐弟形成天然的分工互补。每逢新春晚会、端午庆典等大型活动，黄妙妍是团里的创意核心，负责节目遴选、编排、音乐与服装设计，既是编舞师，也是舞台表演者；黄尚敬更多承担落地执行，道具布置、演出清场、现场协调，在幕后默默托举起每一场演出。

端午节、新春晚会、开普敦嘉年华……在一场场大型活动中，姐弟俩配合默契，课余时间与中国的歌、舞、戏、鼓点相伴。艺术团也组织了不少到中国交流的活动，黄尚敬先后到四川、黑龙江等地参加夏令营。“走到故土，触摸那些书本上读到的文化，和隔着屏幕感受完全不一样。”黄尚敬说，今年7月他还前往浙江杭州一家航天企业实习，真切感受了国内蓬勃发展的科技活力。

街头穿“大靠”，海上划龙舟

每年一度的开普敦嘉年华游行，是开普敦当地重要的文化活动。在今年50余个参演团队、1500余名参与者中，一支由华人社群组成的方阵格外醒目。游行队伍走在开普敦的街头，黄妙妍和黄尚敬身着京剧“大靠”（京剧服装中武将所穿的铠甲）在方阵中巡游表演，引得沿途民众纷纷驻足互动。

在南非，很难找到专业京剧妆造团队，巡游表演上，京剧“武将铠甲”的妆造，全都由黄妙妍自己研究完成。“南非没有专业的京剧妆造资源，我就看教学视频，一点点弄清楚角色的分类、脸谱的样式。”她回忆，专业京剧化妆用的油彩、贴片、勒头带等在南非买不到，她就用本地材料替代，比如用头带模拟京剧的贴眉效果。

“那是我第一次完整穿戴京剧‘大靠’，道具是我们自制的，妆容是姐姐摸索着帮忙化的，周围是南非本地各色花车和人群，既感到新奇，又被这种文化的交流交往感动，更为自己能在开普敦最繁华的大街上展示中华文化感到自豪。”黄尚敬说。

中华文化带来的新奇体验，不止于舞台。不久前，黄尚敬第一次跟着当地华人团队参加了开普敦龙舟比赛。“划龙舟最重要的是所有人节奏同步，个人如果过度发力，反而会打乱整体的划行节奏。”他说，这是他以前很少有过的体验，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口号声盖过海浪声，那一刻他真正理解了中华文化里常提到的“齐心协力”的真正内涵。

从参与者到创造者

在一次次面向南非公众演出之后，姐弟俩开始思考如何让当地人理解表演背后的文化内涵。“变脸、舞狮等表演固然新奇，但是很多时候只是单向展示。把节目演出来，不等于别人就理解背后的文化。”黄妙妍说。

她观察到，单纯的川剧变脸反复表演，容易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能不能用舞蹈填补表演间隙？不愿困在传统表演的固有框架，黄妙妍将中国古典舞、变脸、西班牙弗拉门戈等多种元素糅进了一个节目里，取名“风火舞象”。

“最大难点是节奏，变脸有很强的即兴性，但舞蹈节拍是固定的，两者要严丝合缝，磨合花了很多工夫。”黄妙妍回忆。几经打磨，“风火舞象”受邀在南非国家电视台栏目Expresso Morning Show表演。

在节目录制现场，鲜艳的服饰，张力十足的表演，黄妙妍和团员们热情洋溢，向南非观众传递中国文化的喜庆与祥和，展现中华文化的独特魅力。

“我们还向观众详细解读了表演背后的文化内涵。从各个元素的象征意义、服饰的色彩寓意，到舞蹈编排的历史渊源，不仅让南非观众看到表演，还能对中国数百年的传统艺术有更深刻的理解。”黄妙妍说。

从偶然参与活动，到主动构思、创作、打磨作品，姐弟俩还时常站在新生代的视角，思考侨团的传承和未来。

“当下艺术团以文艺活动为主，团内青少年大多集中在10—14岁。要让年轻人先有兴趣，才愿意投入，文化认同才会慢慢生长出来。”在姐弟俩看来，艺术团和华人社群提供了充分的资源支持，还能争取到多样化演出机会，这让他们和同龄人在华人社团里感受到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