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爸妈去江西,结果他们比我能走
本来说好去厦门看海,机票都查了一半,我妈突然在饭桌上冒了句“要不换个地方吧”。我爸筷子悬在半空,接了一句:“江西也行,没去过。”就这么着,出发前三天才临时改了主意,订了去南昌的车票。
我后来才知道,我妈在单位那几年,隔壁工位的老姐妹就是南昌人,动不动讲瓦罐汤多香多香,拌粉多滑多滑,讲得我妈耳朵都起茧了。结果到了南昌第一天早上,蹲在酒店楼下那家苍蝇馆子里,一瓦罐汤端上来,我妈掀开盖子,热气扑了一脸,她眯着眼睛说:“就是这个味。”南昌拌粉她连吃了两个早上,边吃边念叨“回去就吃不到了”,就差把人家店里的辣椒油也打包了。
第一天下午去了滕王阁,我爸在下面广场上仰着脖子看了半天顶,突然问我一句:“你说古人到底怎么修起来的?也没个塔吊。”我还没答上来,他自己又低头去拍柱子上对联了。傍晚转到赣江边,风大得头发乱飞,我爸二话没说把外套脱了给我妈披上,我妈嘴上说“你自己穿着吧”,手却攥了攥衣领口,没再推。那会儿江面上有艘船拖着长长的汽笛声过去,我站在后头看他俩背影,就想拍张照,结果手机刚掏出来,镜头里两个人已经走到栏杆那头了。
第二天早起去逛陶瓷市场,本来只打算看一圈,结果我妈在一个摊子前拿起一个青花碗,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又放下了。走了三家店,她绕回去了,把那碗买了下来。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一边包碗一边笑着说:“阿姨识货,这釉色老工才出得来。”我妈后来一路捧着那碗,我爸说别摔了,她哼了一声:“你管好你自己吧。”
从陶瓷市场出来拐到一条小弄堂,两边墙都用碎瓷片嵌着,走起来脚底下咯吱响。我爸蹲下来捡了一片青花碎片,对着光看了半分钟,说这东西得有多少年了,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他就那么揣兜里了。走到另一家店门口,我爸跟老板聊起来了,聊的还是瓷土怎么分高岭土怎么配釉,我一回头,他还在那站着,两手揣着,一点也不急。
第三天本来计划去博物馆看看,结果到了门口发现是周一,闭馆。我妈也不恼,说“那找个地方坐坐吧”,指了指旁边的树荫凉。结果那天恰好遇到个本地老大爷,遛弯遛到这儿,看我们仨坐那研究地图,主动凑过来说哪条巷子的粉更好吃,还跟我妈聊了十几分钟他年轻时候的事儿。我爸在旁边插不上话,就抬头看树上的鸟。也好,反正来都来了。
下午去了个老街区,走到拐角的巷子口,有一排老樟树,树荫铺了一地。我妈站在路口突然停下来,“你别说,这儿好像我小时候外婆家门口那条街。”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爸难得没接话,站她旁边也看了好一会儿。后来走累了,在台阶上坐了一排,三个人谁也不说话,树上有蝉叫,叫得人有点犯困。
回程的动车上,我妈一个劲儿翻手机里的照片,翻到一张几乎拍糊的,我爸扛着我在赣江边走路的背影,边角还露了个树杈子。我说这糊了,删了吧。她手一收,说:“拍糊了,但我就喜欢这张。”
我回头看见她已经把相机落到膝盖上,脸侧向窗外,像是睡了。夕阳的光扫在她半边的头发上,那团影子一直映到车窗玻璃上。我爸在旁边小声嘀咕:“还说你妈走不动,你看她比你精神多了。”说着他也把头靠到椅背上,没几秒,呼噜声就起来了。
你们家老人出门也这样吗?嘴上说“随意随便都行”,结果比谁都能逛,比谁都能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