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象牙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息,粗粗的,却不扎人。铁岭这一带的村落就散落在山脚与田野之间,没有刻意的修饰,也没有过分的热闹,像一位穿旧棉袄的庄稼人,朴实得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却又越看越有味道。土路两边是高高的白杨,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声音干燥而爽朗,与南方那种湿润的细碎完全不同,听在耳朵里,整个人都跟着敞亮起来。
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是红砖墙、铁皮顶,墙根下堆着金黄的玉米垛,整整齐齐的,像码好的金砖。屋檐下挂着红辣椒和大蒜辫子,颜色鲜亮得扎眼,给灰扑扑的墙面添了不少生气。院子宽大敞亮,栅栏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停着农用三轮车,车斗里还留着些干草屑。东北的村落不讲究细腻的装饰,却自有一种坦荡的气派——门前就是大片的玉米地,玉米秆子长得比人还高,叶子宽宽的,风过时哗哗作响,像整片田地在鼓掌。
沿着田埂往山林方向走,景色渐渐变了。玉米地后面是大片的杂木林,有橡树、桦树和山杨,树干笔直地往天上窜,树冠互相挨着,遮出一片清凉的绿荫。林间的土路软软的,踩上去沙沙响,路边开着各色的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虽叫不出名字,却开得精神抖擞。偶尔能看见松鼠从树干上窜过去,尾巴蓬松地翘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林子深处有人家,低矮的木栅栏围着几间平房,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狗在院里叫两声,声音在林子里回荡几圈才散去。
黄昏时分坐在山坡上,夕阳把整片田野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玉米地的叶子泛着金光,像铺了一层碎金子。远处象牙山的轮廓清晰而柔和,山顶上的几棵松树剪影似的立在晚霞里。村里的灯光陆续亮起来,远远的,一小团一小团的暖黄,在暮色里格外醒目。这一刻的东北乡村,没有惊心动魄的美,却有一种踏踏实实的暖意——来自土地、来自收成、来自那些日落而息的日子。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心里竟也装满了跟田野一样辽阔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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