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苏栀柔一通电话,把我从原本安安稳稳的小日子里,硬生生拉进了一场看着像亲情出游、实则处处硌心的风波里。
暮夏的天,总有种说不清的闷。窗外梧桐叶被风一吹,影子一晃一晃地落在地板上,我坐在飘窗边改图,电脑屏幕亮得刺眼,手机就在手边震了起来。备注跳出来的那一刻,我还有点意外——表妹栀柔。
我和苏栀柔其实不算太生分,小时候也是真亲近过的。她比我小五岁,小时候最爱跟在我屁股后头,一口一个“砚书姐”,我去哪儿她都要跟着。只是人一长大,各有各的日子要过,我去了外地读书,后来留在省城开了工作室,她留在老家结婚生孩子,联系自然就慢慢淡了。平时能想起对方的时候不多,无非是过年时在家族群里发个红包,或者谁家有点事,互相问一句。
电话接起来,苏栀柔声音甜得发腻,还是那副惯常的软调子:“砚书姐,忙不忙呀?我刚还跟秉坤说,好久没找你说话了呢。”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随口笑了笑:“你还知道找我呢,说吧,什么事?”
她嘿嘿一乐,铺垫了半天,意思倒简单。孩子快开学了,她想趁暑假尾巴带陆知诺和陆知珩出去玩一趟,可她和陆秉坤不会做攻略,怕踩坑,想着让我带着一起。说白了,就是想我全程安排。
她话说得好听,一会儿说“还是跟着砚书姐踏实”,一会儿又说“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最关键的是,后面那句她说得格外顺溜:“费用都AA,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多花一分。”
我那时候还真信了。
倒不是我傻,只是亲戚之间,很多话听着顺耳,心里就容易松。再说我自己这阵子工作刚好告一段落,确实想出去透透气,一个人出门有时候也挺没劲的,跟她们一家走走,图个热闹,也未必不好。
我问了孩子年纪,又琢磨着路程不能太远,最后把地方定在桐庐。山水好,路不算长,有适合孩子玩的项目,也不至于太累。行程、酒店、门票、吃饭的地方,我花了一下午挨个挑。既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兼顾大人住得舒服,说实话,比给客户做方案都费心。
酒店我订了亲子度假酒店。苏栀柔一家四口一间亲子套房,我自己一间大床房,挨在隔壁。门票买了瑶琳仙境、垂云通天河和亲子漂流。所有费用我先垫上,想着回头她转给我,也就没多想。
她收到我发过去的订单和攻略,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夸我细心,夸我靠谱,夸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末了还来一句:“等出发那天我就把钱一起转你。”
这话她说得认真,我自然没往坏处想。
出发前一天,我怕两个孩子路上闹,特地去超市买了零食、水果、酸奶,还顺手买了两套小贴纸和小玩具。车里该备的纸巾、湿巾、一次性雨衣,我也全都备齐了。说到底,我这人做事就这样,要么不做,做了就尽量周全。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她家小区门口接人。远远就看见她一家四口站在树荫底下,边上还堆着一堆行李。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近一看,真不是一般能装。两个大行李箱,两个双肩包,一个零食袋,一个玩具筐,还有个折叠小车,连孩子自己的餐具都带上了。
我把车停稳,下车帮着搬东西。陆秉坤客客气气叫了声“表姐”,苏栀柔手里拿着杯奶茶,笑盈盈递给我:“给你买的,还是你以前爱喝的那个口味。”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这种感动也就维持了几分钟。等他们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我后备箱,连后排都快占满的时候,我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舒服就冒头了。更别提苏栀柔熟门熟路拉开副驾车门,一屁股坐进去,转头冲我笑:“砚书姐,我陪你聊天,免得你开车犯困。”
我没说什么,发动了车。
一路上她的嘴就没停过。先说孩子,再说婆家,再说工作,最后说到陆秉坤最近接了几个活,挣得挺不错。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有点藏不住的得意。我一边听一边嗯几声,心里却想着,既然最近手头宽裕,那待会儿把费用转了也不至于难看。
结果三个小时过去,她提都没提。
中途陆知珩嚷着要喝酸奶,苏栀柔转头就在我买的那箱零食里翻,给孩子拿了两瓶,自己顺手还拆了包巧克力。她动作那叫一个自然,像拆自家冰箱一样。后来两个孩子又要饼干、要果冻,她照样伸手拿,嘴里还不忘夸我一句:“砚书姐就是会买,挑的都好吃。”
我笑笑,心里已经有点发凉了。
到了酒店,前台办入住。我拿身份证登记,前台把房卡递过来。房费早就付过,所以全程不需要再刷钱。苏栀柔站在边上,逗着两个孩子看大厅里的摆件,语气轻快得很:“诺诺,你看,表姐给我们订的酒店多好呀。”
我把房卡递给她,她笑眯眯接过去,拉着孩子就进电梯了。她没提钱,陆秉坤也没提。我站在原地,忽然就觉得这场面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按理说,哪怕当时不转,正常人也该客套一句“回头我给你”,或者至少说句“先谢了”。可她没有。她像是自动把这一切都归进了“表姐应该安排好的”那一栏里。
午饭在酒店附近吃。苏栀柔接过菜单,手指点得飞快,专挑特色菜和孩子爱吃的点,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上菜后她热情招呼我,说这个鱼新鲜,那个鸡汤炖得好。陆秉坤还端起酒杯敬了我一下,说辛苦我一路开车。
我也没端着,想着出来玩嘛,大家开心就好。可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把单子递过来,苏栀柔就像没看见,继续低头给陆知珩擦手。陆秉坤也只顾着站起来往外走。最后还是我掏了手机。
那一顿三百多,不算多,但它像一个口子,后面的事就顺着这个口子往外漏了。
下午去瑶琳仙境,两个孩子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苏栀柔顾着自拍,陆秉坤顾着拍视频,最后基本成了我在看孩子。陆知珩胆子大,看到哪儿都想冲过去,我得时不时拉他一把,提醒他慢点。陆知诺倒是乖一点,会跟在我边上问东问西,小姑娘声音细细的,倒还挺招人疼。
景区里灯光斑斓,溶洞确实漂亮,可我心思并不全在风景上。我一直在等,等苏栀柔哪怕找个空当跟我说一句“晚点我转你”,可直到晚上吃完饭回酒店,她依旧半个字没有。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聊天记录,越翻越不得劲。她之前那句“都AA”,在屏幕上看着特别刺眼。我不是拿不起这点钱,可被人这么装聋作哑地糊弄,心里肯定不舒服。可转念一想,毕竟才第一天,也许她真是忙忘了。我这么安慰自己,才勉强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情况更绝。
酒店早餐是含在房费里的。她们一家四口早早占了桌子,盘子里堆得满满的。我过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没多少空位了。她抬头招呼我:“快来快来,这里早餐真不错。”
我看了一眼,笑了笑,自己转身去拿吃的。不是我计较,而是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她不是忘了,她是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要不然,至少会给我留个位置,或者帮我拿点吃的。可她没有。她们享受得心安理得,仿佛这一趟我不是同行的人,更像个负责掏钱和开车的工具人。
去垂云通天河的路上,她又让我在一家土特产店门口停一下。进去之后,她挑了四包山核桃,拎到收银台前,回头冲我说:“砚书姐,你先帮我垫一下,回头一起算。”
我当时看着她,真有点想笑。都回头多少次了?她那个“回头”,跟永远也没什么区别。
可我还是付了。不是怕她,而是我想看看,她到底能装到什么份上。
中午吃饭,仍旧是我结账。吃到一半,陆知诺说想要泡泡机,陆知珩马上跟着起哄,嚷着还要奥特曼。正常来说,当妈的要么说回头再买,要么自己掏钱哄孩子,可苏栀柔偏不。她转头看向我,笑得那叫一个自然:“砚书姐,给孩子买两个吧,也不贵。”
我真是给她气笑了。她这不是商量,更像通知。我当着孩子的面不想翻脸,只能点头。
下午漂流的时候,山风一吹,水花扑上来,大家都玩得挺开心。要不是前面的事一直堵在心里,这段其实该是很轻松的。甚至有那么一小会儿,我还真觉得,算了,出来玩就别老想着那些不痛快了。
结果一上岸,现实立马又跟着来了。
卖玩具的小摊前,她把两个泡泡机和一个奥特曼递到我手里:“砚书姐,付一下。”
老板报完价,我一边扫码一边想,自己这一趟真是活活把“冤大头”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晚上回酒店吃自助,四大一小,八百多,还是我付。她们一家人吃得高高兴兴,海鲜、烤肉、甜品一趟趟地拿。我坐那儿慢悠悠吃了点水果,心已经凉透了。
其实事情走到这儿,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她根本没想AA,也没想分摊。她前头那些话,说白了就是把我先哄出来,等人到路上了,账就不好算了。她赌的就是我这个人要面子,不愿意在旅行中途撕破脸,更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计较。
她赌得还挺准。前两天我确实一直忍着。
直到返程那天,她把最后那层遮羞布也撕了。
返程上高速后,车里一开始挺安静。两个孩子玩累了,靠在后座昏昏欲睡。苏栀柔刷了会儿手机,忽然像想起什么好事似的,偏头看着我,笑得很甜:“砚书姐,诺诺和珩珩这次玩得可开心了,跟你也亲近了不少。马上要开学了,你这个当表姐的,是不是得给孩子包个千元红包呀?一人一个,图个吉利。”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两颗糖。
可那一瞬间,我真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握着方向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团火蹭地一下就起来了。这一路我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她装看不见。现在不提分摊,反倒先惦记上红包了,而且一张口就是一人一千。她不是胆子大,她是吃准了我。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满脸期待,甚至还有点势在必得的意思。后座的陆知珩听见红包两个字,立刻兴奋起来:“我要红包,我要买奥特曼!”
我没急着说话,先把车开稳了。过了几秒,我才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没什么温度,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
“红包没有。”我说。
她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啊?”
我语气还是平的:“红包不会给。这趟出来的费用,你倒该跟我算一算了。”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把话挑明,眼神都变了:“砚书姐,你这什么意思啊?亲戚之间出来玩,还算得这么清?”
“不是我要算得清,”我看着前面的路,“是你答应过AA。酒店、门票、饭钱、土特产、玩具、油费过路费,到现在全是我一个人在出。你一句不提也就算了,还反过来要我给孩子一人包一千。栀柔,你是觉得我好说话,还是觉得我傻?”
她脸色立刻沉下去:“不就两个红包吗?你现在条件这么好,至于吗?两千块对你来说算什么呀?”
我真让她气笑了:“两千块算不算什么,是我的事。可你一边让我全程买单,一边还要我包红包,这就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你太不拿我当回事。”
后座的陆秉坤这时终于出了声。他语气不冷不热,但那股子理所当然简直藏不住:“表姐,都是一家人,出来玩花点钱怎么了?你一个人条件好点,帮衬帮衬弟妹,不也应该吗?再说谈钱多伤感情。”
“谈钱伤感情?”我这回连笑都懒得笑了,“你们花钱的时候怎么不怕伤感情?我订酒店、买票、请吃饭,哪一步你们拦过?哪一次你们主动掏过钱?现在轮到该你们承担了,就开始说伤感情了?”
陆秉坤被我噎住,脸都涨红了。
苏栀柔不服,声音也拔高了:“你现在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你有钱,就跟我计较这些!我当初找你出来,是想着亲戚间多走动走动,没想到你满脑子只有钱。”
“是我满脑子只有钱,还是你满脑子只想占便宜?”我终于把话说透了,“你要真把我当表姐,最起码的尊重得有吧?你说AA,我信了。结果一路上你装聋作哑,吃我的、住我的、玩我的,最后还想让我给孩子包红包。苏栀柔,你不觉得自己过了吗?”
她眼圈一下红了,像是受了多大委屈:“我哪有你说得那么不堪!我就是觉得你有能力,多花一点怎么了?”
我听到这句,心反倒彻底静了。
很多事就是这样,最伤人的不是她撒谎,而是她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她不觉得自己错,她只是觉得我不该拒绝。她眼里根本没有什么平等,也没什么体谅,只有一句话——你比我条件好,所以你该出。
我把提前记好的账单调出来,直接念给她听。房费多少,门票多少,几顿饭各多少,土特产多少,玩具多少,油费过路费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念完后我说:“总共八千一百三十。这里面有我自己的部分,我不跟你细抠。你们一家四口,给我六千,这事就算了。”
她瞪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挤出一句:“我没那么多钱。”
我直接回她:“你前天还跟我说陆秉坤最近赚得不错,给舅舅舅妈买保健品都买了几千。现在轮到该你自己出的钱了,就没钱了?”
她这下真挂不住了,索性撕破脸:“就算有我也不给!你这不就是敲诈吗?”
我点点头,语气反而更平静了:“行,那就回去找舅舅舅妈,还有家里那帮亲戚,大家一起评评理。看看这到底是敲诈,还是你不讲理。”
这话一出,她不吭声了。
她再横,心里也知道这事摆到台面上不好看。尤其是在亲戚堆里,她平时最在乎脸面。沉默了得有好几分钟,她到底还是咬着牙拿出了手机,带着哭腔似的报复我一句:“算我看错你了,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人。”
我把收款码递过去:“转吧。”
六千块到账的时候,手机“叮”了一声。那一下我心里没有痛快,只有一种很冷的清醒。钱拿回来不代表这事就翻篇了,反倒是那一刻我彻底看明白了,这个表妹以后得离远点。
后面的路谁都没说话。车里安静得发闷,孩子大概也察觉出不对劲,老老实实坐着。到了她家小区门口,她们一家下车搬行李,连句像样的“再见”都没有,头也不回就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特别想笑。折腾三天,钱是算清了,可情分也差不多算没了。
回到家后,我把行李一放,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水流从头顶冲下来,我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下来。其实我并不是为了那六千块难受,我难受的是自己那点真心,被人拿来当成了占便宜的便利条件。你拿她当亲人,她拿你当钱包,这种滋味,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我原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谁知道第二天晚上,舅舅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一开口语气就冲:“砚书,你怎么把栀柔气成那样?不就是出去玩一趟吗,你至于追着她要六千块?”
我一听就知道,苏栀柔先下手了。
我没急着顶回去,只是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怎么约我,怎么承诺AA,怎么一路装糊涂,怎么让我垫付,怎么还想让我给孩子包红包,我一件都没省。说完后,我又把记账截图发给了舅舅。
电话那头沉默了挺久。
过了半晌,舅舅才叹了口气:“她跟我说得不是这样。”
“那她怎么说的?”我问。
舅舅有点尴尬:“她说你现在有钱,看不上穷亲戚,旅个游都要跟她算账,还当着孩子面给她难堪。”
我听完都觉得荒唐:“舅舅,你觉得我差她那几千块吗?我真要是看不上她,就不会答应带她们一家出去,更不会从头到尾忙前忙后。我计较的不是钱,是她的态度。她把我当冤大头,我凭什么还要忍着?”
这回舅舅彻底没话了。又过了会儿,他语气缓下来,说会去问问苏栀柔,让我别往心里去。可我心里明白,这事不是一句“别往心里去”就能过去的。
果然,后面几天,家里其他亲戚也陆续知道了。有的打电话来问,有的直接在群里旁敲侧击。我索性一遍解释清楚,把账单也发出去。亲戚们看完,基本都偏向我这边。有些话大家平时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数。苏栀柔爱占小便宜,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以前没闹这么大而已。
姨妈电话里直接说:“你早该这样了,不然她永远长不大。”
我听了也只是笑笑。说到底,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让她“长大”,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栽个跟头,不会知道疼。
后来舅妈还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说栀柔回来哭了半宿,被他们骂了一顿。她还试探着问我,要不要改天坐下来吃顿饭,把这事翻过去。我婉拒了。
不是我端着,是我心里有数。有些疙瘩,一旦打了,强行装没事也没意思。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各怀心思,这种关系我宁可不要。
一个多月后,赶上外婆八十大寿,我回了趟老家。
那天人很多,院子里热热闹闹摆了好几桌。外婆见我回来高兴得不行,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我给她带了旗袍和玉镯,她嘴上怪我乱花钱,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我正陪外婆说话,抬头就看见了苏栀柔。她站在院子另一头,手里牵着两个孩子,神色挺不自然。陆秉坤还是那副闷不做声的样子。隔着人群,我们对视了一眼,我先把目光收回来了。
没多久,她还是带着孩子走了过来,低低叫了我一声:“砚书姐。”
我点点头,算是应了。
那种感觉挺奇怪的。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妹,站在一起却比普通亲戚还客气。不是故意端着,就是那股亲近劲儿没了,怎么也回不来了。
吃饭吃到一半,她端着果汁过来,站在我边上半天没说话。后来像是终于鼓足勇气了,才红着眼睛开口:“砚书姐,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贪便宜,也不该跟爸妈乱说。你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
我抬头看了她一会儿。
说实话,那一刻我不是没感慨。小时候她摔一跤都要来拉我手的人,如今站在我面前道歉,眼里有后悔,也有难堪。可有些东西,不是道了歉就能回去的。
我放下筷子,很平静地说:“事情过去了,你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以后大家还是亲戚,面上过得去就行。”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了:“我们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能了,栀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得明白,不是所有关系都能靠一句对不起修好。”
她站那儿哭,我心里却挺平静。不是冷血,是我真的已经过了那个情绪口。生气的时候早就生过了,失望的时候也已经失望完了。剩下的,不过就是认清一个人,然后把她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后来亲戚们也都知道,我和她算是淡了。大家私下里偶尔会提一句,说栀柔这次是真吃了教训,后来待人接物确实收敛了不少。听说她开始学着抢着买单,也不怎么张嘴占便宜了。要真是这样,那也算这事没白闹。
可她改不改,已经跟我关系不大了。
再后来,我照样过我的日子。工作室忙起来的时候照样连轴转,闲下来就约朋友去周边走走。偶尔想起桐庐那趟事,我也没什么太大波澜。顶多会觉得,人和人之间真是不能只看血缘。血缘近,不代表心就一定近;嘴上叫得亲,也不代表真拿你当回事。
说到底,我不是输不起那几千块。我只是从那件事里认清了一点:亲戚再亲,也得有边界。你可以念旧情,可以帮衬,但不能一味心软。心软没底线,到最后多半换不来感激,只会把别人惯得越来越理所当然。
我现在再看这件事,反而有点庆幸。早点看明白,总比往后一次次被消耗强。钱花了可以再赚,时间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唯独有些关系,一旦露出底色,就别再硬拽着往前走。
散了就散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人活到这个岁数,图的不就是一个清醒吗。谁真心,谁假意,谁值得来往,谁只适合点头之交,慢慢地也就都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就别再为难自己。
至于苏栀柔,往后逢年过节见了面,我还是会叫她一声名字,她也还是我表妹。只是仅此而已。
再多的,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