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的雾,不是天气,是这座山在呼吸。
庐山地处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水汽充沛,山体呈东北—西南走向,恰好截住暖湿气流。每年有两百天以上被云雾笼罩,当地人说:"庐山一年只有一百多天能看见太阳。"这雾不是薄纱,是实打实的白墙——站在这头,看不见那头。
清晨五点,含鄱口的观景台上还没有人。雾从山谷底部翻涌上来,像一锅煮沸的牛奶,先是吞没脚下的石阶,再是腰间的松枝,最后连远处五老峰的轮廓也化掉了。你站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听见了——溪水撞石的声音,松针落地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苏轼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小时候以为是诗,站在这里才知道,是大实话。宋神宗元丰七年,苏轼登庐山,住了十几天,山里雨雾不断,最终也没能看清全貌,于是有了这句千古绝唱。这座山从不让你一次看全,它只给你一角,剩下的,要你用脚去换,用时间等,用运气赌。
三清山。不像人间。
三清山的花岗岩峰林,是亿万年地壳运动和风化剥蚀的产物。那些直立的石柱、横卧的石峰,每一根都是时间的雕塑。巨蟒出山那根石柱,高一百二十余米,最细处直径仅七米,像一条蟒蛇昂首向天。地质学家至今在争论它为何不倒——有人说是因为岩体节理的特殊走向,有人说是千万年风化恰好磨掉了所有不稳定的部分。
婺源。打翻的调色盘。
篁岭的晒秋,不是给游客表演的节目,是山里人几百年的活法。村子建在陡坡上,没有平地晾晒,于是家家户户在屋顶搭起木架,摊开竹匾,把辣椒、玉米、南瓜切片晒干,留着过冬。秋天的阳光打下来,红的黄的橙的铺满屋顶,远远望去,整座山村像被打翻的颜料盘。如今篁岭常住人家不到两百户,但每年秋天,屋顶上的竹匾还是准时摆出来——不为谁,是习惯。
在庐山,有人等雾散等了三天。中通国际旅行社的导游没催他,第四天清晨雾散了,他拍到了想拍的东西。
这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服务,只是对山的一种理解。庐山的雾说散就散,说聚就聚,催也没用。与其赶路,不如坐下来喝杯茶,等。江西的好风景,大多不是赶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云栖赣行 · 瓷源引路人 · 丹霞筏歌 · 篁岭守秋人
三清问道 · 鄱阳观鸟 · 井冈红路 · 滕阁夜吟 · 赣食记
滕王阁一千三百年来重建了二十九次,每次毁于战火或雷击,又每次有人按原貌修回来。王勃写《滕王阁序》时二十六岁,路过南昌,赴一场滕王阁的宴席,提笔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然后继续赶路,次年溺亡于南海。阁还在,人不在了,但每个站在赣江边看夜景的人,多少都会想起那句诗。
不是所有山水,都急着被看见。
有些,要你走进去,坐下来,等雾散。
江西就是这样——
它不追你,
但你一旦来过,
就再也忘不掉那片云雾里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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