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热难耐,整天待在空调房里非常不舒服,于是决定去东山转转。
蓝天如大海般清澈,大朵大朵的白云无所依、无所动,像停泊在海面上的一艘艘帆船。天空通透,白云显得更加立体,又仿佛是浸在蓝色纯净水里的棉花,变得饱满而离析;背对阳光的一侧更像是镶了一层银边而闪耀。风调皮极了,随意捏造云的形状,像各种山峰又像各种动物。我们追着云到了太湖边,不想一碧万顷的太湖湖面上反而一艘船也没有,一望无垠的绿色全部涌进了我们的心田。
风月桥没有唬人的阵势也无小家碧玉的含蓄,不大不小的三孔拱形恰到好处,台阶舒展仿佛直达远处山中。桥下渡水港流水不慢,但穿过三孔后的水流仿佛绕指柔般分成三条温柔的飘带,舒缓地向前流去。风月桥犹如锁钥之孔,守护着古镇。桥堍小店的主人在发呆,我们的到来,犹如在渡水港里投下石子,打破了这里的宁静。穿行在东山的小巷,这里完全没有乡下的感觉,干净又整洁。还未到饭点,老宅里就飘出酒香,几个老人已经落座开席“把酒话桑麻”。临河一对老夫妻对着河水呼噜噜吃粥,河边大树浓密的绿荫伸到了屋里,窗棂前好像被盖了一层绿色的帷幕。凉风习习,蝉鸣在这里起不到任何添热作用。
去洞庭饭店吃饭。这次依然点了响油鳝糊、白什盘、丝瓜毛豆、莼菜汤,还有一个六月黄。时令菜才是苏帮菜的精髓,一盘简单的丝瓜毛豆肥润丰腴,小朋友大有再来一盘的冲动,四个人五个菜吃得盘光汤尽。
参观附近的一家旧家具店。老夫妻两个做着翻新旧家具的生意,妻子前门看店,丈夫隔壁加工。虽然都是普通的榉木家具,一看都是来自平常百姓之家。样式也是明清式样居多,因为有了岁月的积淀,比市面上那些富贵繁复的红木家具优雅内敛得多。顺便看了会打磨旧家具的过程,小朋友们满脸惊奇。传统老家具在手艺人手里传承又更新,就像渡水港里的流水一样代代不息。
去槎湾保安古寺的路上,随处可见古树,一路为我们遮挡热辣的阳光。到了寺院门口,一棵千年圆柏,树皮已尽,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红色的油光,扭曲的形态像鲜血在流淌,惊得我们都忘记了拍照。跨过山门,正居中庭的建筑其木制缘侧让人眼前一亮。四周荷花亭亭玉立,应该是个网红拍照出片的地方。左侧胥母殿(纪念伍子胥之母)古朴沧桑,与清新的日式建筑形成对比。传说伍子胥与母亲避难至此,胥母帮助山民制作水上交通工具“槎”,这便是槎湾的由来。南面有个孙武殿,殿虽小,却集了各大家关于武圣的题字与碑刻,远有颜真卿、苏东坡、叶梦得、赵孟頫、唐寅、祝枝山、王鏊、龚自珍,近现代有李根源、赵朴初、南怀瑾,甚至还有夏志清……这里简直可以成为“东山碑林”。
太湖大道附近,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再过两个月东山白切羊肉就要上市了,这荷叶的用处比荷花要实际得多。风好像在天空玩倦了,玩起了风卷浪白荷叶翻的游戏,让我们感受到阵阵凉爽,于是下车在路旁的松树下吹了会自然风。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温柔如渡水,浩瀚似太湖。
东山人吃苦耐劳又心灵手巧,造就了洞庭商帮,也造就了苏作匠人,他们用不同的手艺,保存着历史与传统。虽然今天没有入山,但是依然感受到东山的清凉——东山,大约也可以称作苏州的避暑胜地了。
(原载于《姑苏晚报》2025年8月7日 A08版,略有删减)
作者:朱晓晖,封面图为资料图片,由东山镇提供
编辑:钱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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