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花镜
谁说上老年大学只能学才艺?
我们这一车人,今天是来“返老还童”的。
01报名,只用三秒钟
事情来得简单又突然。
老年大学群里弹出一条消息:卡阳一日游,徒步、挖野菜、烧窑。
看到“挖野菜”和“烧窑”六个字,我的手指比大脑抢先一步,报名接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十多年没挖过野菜了。手痒,心更痒。
烧窑这事就更别提了。照着朋友圈里别人晒过的模样,我脑子里早画好了施工图:地上刨个坑,四周围起土块,柴火一烧旺,把土豆或者锡纸裹好的土鸡埋进去,让滚烫的土块余温慢慢焖熟……
光是想象,口水就已经在嘴里打转了。
至于卡阳在哪、长什么样,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有野菜就行。开心就好。
02出发!集体降龄
一辆五十多座的大巴,塞了我们四十多个“超龄儿童”加几位年轻的带队老师,浩浩荡荡朝卡阳开去。一路上歌声不断,笑闹声也不断,窗外的风景美得像画儿似的,一帧一帧往后翻过。
路况好,车速快。一个小时出头,卡阳就到了。
下车第一件事——做操。路校领操。平时看着文文弱弱一女的,往台上一站,整个人像通了电,动作又飒又利索。我们在底下跟着比划,动作标准不标准,没人计较,架不住心情好啊。呼吸着田园里清清爽爽的空气,筋骨咔咔一拉,瞬间觉得年轻了好几岁。
接着是起名环节。每人一个代号,水果、蔬菜、动物,随便挑。
我脑子一抽,报了个“小哪吒”,主要是好记又好玩。再看别人:向日葵、小豆豆、小燕子、小橘子……好家伙,整个一森林幼儿园开园了。新名字写在卡片上往胸口一别,镜头一对,我们集体宣布:今天,我们都八岁。
03荨麻,我童年的“冤家”
徒步上山,那才叫洗眼睛。满眼都是绿,浓得能拧出汁水来,整个人像掉进了一口绿色的大染缸。
农庄小院、绿油油的庄稼、五颜六色的花儿、悠闲吃草的牛羊,还有密匝匝的松林……空气里全是草叶和泥土的味道,好闻得想装两瓶带回家。走栈道、做游戏、拍照片,什么烦心事都被丢在了山外。
但今天的正事——挖野菜,遇到了点麻烦:压根没见到能挖的野菜。只有荨麻草,漫山遍野肆意生长。
小时候在农村,可没少被它“咬”。胳膊、手指、屁股蛋,哪儿露出来它就往哪儿扎。疼得我哇哇直叫,大人们只有一个绝招:抹鼻涕。说来也神奇,在童年记忆里,抹鼻涕居然很管用。
今天再见荨麻,就像遇见了老熟人,竟觉得分外亲切。鲜绿鲜绿的枝叶,密匝匝地挤成一团,宽卵形的叶子边缘带着锯齿。高的比我矮不了多少,矮的才几寸。戴着手套下手,手背手指还是被“咬”了几口,一阵刺疼,熟悉得想哭又想笑。
好多姐妹都中招了。旁边大姐悠悠来了一句:“快抹鼻涕啊!”于是大家互相打趣:“快!抹鼻涕!抹鼻涕!”山林里瞬间笑成了一锅粥。
疼是真疼,灼热的疼;笑也是真笑,开怀的笑。
我连叶带枝摘了半袋子,路校看我态度诚恳,又赏了半袋。掂了掂,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回家学做荨麻口袋饼,虽然最后嘛……嘿嘿,先保密。
04疯狂拍照
要说今天的重头戏,非拍照莫属。
姐妹们拍起照来,那叫一个专业。单人的、双人的、群体乱入的;坐着的、蹲着的、歪着的、趴着的、恨不得上树的。常常是几个人刚摆好pose,旁边“嗖”地插进来一个,再“嗖”地插进来一个,没人邀请,也没人商量,主打一个“来都来了,一起拍呗”。嘻嘻哈哈,哈哈嘻嘻,笑到腮帮子发酸。
一位还不太熟悉的大姐热情提议,给我拍了张“劳动妇女最光荣”的硬照——我拎着菜袋、举着大铲子,笑得嘴巴快扯到耳朵根了。
听说摄像小哥手艺了得,排队的人那叫一个多。我逮着个人少的空档,往青稞地边一站,硬着头皮让帅哥拍张美颜照。原本还担心表情僵硬、身材显胖,结果小哥一通操作,照片里的我又白又瘦,抓拍的表情自然极了,满口牙齐刷刷全露了出来,直接年轻了十几岁。
照骗就照骗吧,我对着手机傻乐了好半天。
拍集体照时,路校一声吼,大家呼啦啦爬上铁架子,喊口号、摆pose,把笑脸和“我们还能再战五百年”的气势统统塞进镜头里。反正今天是往后余生最年轻的一天,不疯还等啥?
05玩游戏,比孙子还疯
午饭在农家院解决。排骨炖土豆、土鸡炖玉米、炸油饼、凉拌萝卜……全是可口的农家菜,清淡挡不住香。吃饱后又多扒拉了几口,这事不赖我,赖眼睛馋、赖饭菜香啊。
饭后刚歇了口气,音乐一响,姐妹们就坐不住了。舞扇的、甩绸的,扭得那叫一个欢快。
下午又去逛农庄。满山满坡的绿,连野草都厚得像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菜籽长得跟萝卜叶子似的,又肥又壮,看着就喜人。连散养的鸡鸭都比我活得舒坦——吃嫩草、捉虫子、喝山泉,整个一“田园VIP”的待遇。
游戏环节直接把我们打回了原形。最疯的是抖大伞布——几十个人围成一圈,攥住伞边,里面滚着几个彩球。哨声一响,没人顾得上什么老寒腿、高血压,一个个咬着后槽牙,拼命往上掀。伞布像一朵巨浪猛地鼓起,彩球“嗖”地被抛向半空,人群瞬间炸了锅——有人尖叫着跳脚,有人弯腰追球,连平时最稳重的李大姐都急得喊破了音。
接乒乓球时更夸张,一个个弓着腰、伸着胳膊,眼睛紧紧盯着乒乓球,跑得比自家孙子孙女追遥控车还快,生怕自己小组落后。
猫捉老鼠时,抱着皮球的“老鼠们”躲在大伞布下愣是不出来,害得“猫”们围着伞布转圈干瞪眼,急得直拍大腿。笑声真叫一个“响彻山谷”,一点也不夸张。
那一刻,谁还记得自己是个奶奶?分明就是一群在操场上抢球的小学生。
06一碗面片,画上圆满的句号
傍晚,才艺秀开演。锅庄班翩翩起舞,电子管班虽然才学一年,吹了一曲又一曲,居然有模有样。听得我又动了心——今年要不要……
那边路校和小陈老师已经架起烧烤炉,刷料翻串,忙得热火朝天。小伙子们负责烤土豆红薯,可惜窑炉是现成的,不是我想象中“土坑搭土块”的原始模样。烤串、红薯、土豆陆续上桌,我象征性地尝了尝——得留着肚子呢,大锅面片才是压轴大戏!
五点左右,主人家抬来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面片。嫩绿的小油菜、劲道的尕面片、薄薄的土豆片、细碎的肉丁、葱花,汤清味鲜。第一口下去,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不咸不淡,面片滑溜又有嚼劲,五脏六腑都被熨帖了一遍。我端着碗,坐在农家小院的长条凳上,看远山云雾缭绕,听周围吸溜吸溜的嗦面声此起彼伏,突然觉得这一天的疯、这一天的疼、这一天的笑,全都融在这碗汤里了。四个字冒上心头:圆满了。要是再炝一撮野葱花,那简直是“此味只应天上有”啊!
尾声:口袋饼?不,凉拌
回程车上,菜袋子搁在脚边,手背上还留着荨麻的“吻痕”,手机里塞满笑到变形的照片。
口袋饼做没做成?好吧,老实交代——
回家后,累瘫的我直接把荨麻连同袋子塞进了冰箱冷藏室。第二天才取出来,反复摘洗、焯水、过凉。分了两份——一份凉拌,炝了蒜末,淋了香醋。一份挤干了水,装进保鲜袋冷冻了。
凉拌菜上桌,看着翠生生,尝了几口,到底没吃出第一次尝荨麻口袋饼时的那个香味儿。
荨麻还是得做成口袋饼才好吃啊。还好,冰箱里吊好水的荨麻还在,哪天兴头上来了,把面发上,荨麻拌汤散上,认认真真学做一回口袋饼。那就留一个念想给懒惰的自己吧。
最后说一句
以前觉得“返老还童”是个成语,今天才明白,它是个动词——得用腿去走,用手去挖,用嗓子去喊,用一整天的疯去换。
老花镜,不是那副眼镜,是戴眼镜的那个人。写孙子,写菜价,写路口的风。字里行间没有大道理,只有一个奶奶看得见的日子。看不清远方了,正好看清楚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