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近代著名建筑设计师邬达克在沪留下了的几十座建筑作品里,从国际饭店到大光明电影院,从武康大楼到绿房子,几乎每一件都是这座城市的建筑名片。可是相比这些建筑立于车水马龙的闹市引人驻足欣赏,汾阳路150号的上海沪剧院(过去的白公馆),却始终保持着神秘——它极少对外开放,甚至站在马路上,也因为那高耸的戗篱笆,连里面建筑的影子都见不到。
上周末,沪剧院举办纪念沪剧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周年活动。借着这场文化盛事的契机,这座传奇老洋房迎来了难得的三天对外开放,我也终于走进了这个平时大门紧闭的院子里。
这是1919年邬达克在克利洋行工作期间,为万国储蓄会董事盘滕(或译为部亭)设计的住宅。因此在很多建筑类书籍里,这栋建筑常以“盘滕住宅”的名义被介绍给大家。建筑落成后几经易主:1946年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国防部长白崇禧将此作为官邸,因主人姓白且外墙面灰白,被上海市民称其为“白公馆”。
新中国成立后,这里与文化艺术的缘分从未中断。这栋建筑先是归属上海国画院,后来又成为越剧院的办公室和排练场,名誉院长袁雪芬的办公室就是白崇禧之子白先勇1948年离沪前居住的房间。80年代末期,建筑又相继改为餐厅等对外营业。一栋建筑,跨越了董事私邸、民国政要官邸、中国书画殿堂、越剧传习之地,最终于2019年迎来它的新主人——上海沪剧院。
2017年至2019年,上海沪剧院启动了历时两年的修缮工程,通过参考原始设计图纸和历史照片,最大程度还原了建筑的原貌,百年建筑重获新生。古老建筑成为传统戏曲的载体,婉转唱腔又为砖石楼宇赋予了鲜活的灵魂,二者相伴共生,静静伫立在城市一隅。
这栋建筑采用的是典型的法国文艺复兴风格,通体灰白色的水刷石外墙面在梧桐绿荫映衬下泛着温润的珍珠光泽。建筑南立面呈横三段纵三段布局,底层以粗犷的仿石砌筑基座奠定稳重基调,二、三层通过爱奥尼柱式与塔斯干柱式的交替使用形成韵律感。拱券、弧形窗等细部雕刻精美,窗楣装饰卷草纹样,女儿墙以宝瓶栏杆和酒瓶装饰点缀。
院落里的法式花园布局灵动,南侧椭圆形水池已按原样恢复,饰面为白色花纹大理石,与建筑形成绝美的对景。6月初夏的阳光洒在水池里,波光粼粼;院内树木成荫,满是草木芳香,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静谧得让人忘记了身处闹市。这栋闹中取静的宅邸,正是老上海人心中最理想的花园洋房模样。
过去,建筑室内一层为公共区域,包括门厅、客厅和餐厅。二、三层南面为主人卧室、起居室,北面为佣人房,地下室包含厨房、设备、佣人房和储藏间。
现在,底层空间已被精心布置为上海沪剧传习馆。沪剧历经两百余年积淀,仍属冷门艺术,也曾面临观众老龄化和传承断层的困境,因此更需要这样一处可以宣传的窗口。传习馆内的图文资料、经典剧照、演出服饰和演出奖杯,清晰地勾勒出沪剧的前世今生。这些展品不仅记录着一门地方戏曲的辉煌过往,也无声地诉说着几代沪剧人的坚守与不易。
贯穿一至三层的弧形水磨石楼梯,是这栋建筑最令人惊叹的室内亮点,也被誉为“沪上最美的旋转楼梯”之一。浅米色水磨石饰面,扇形踏步,镂空栏杆,搭配同色系扶手;历经百年岁月洗礼,楼梯仍然光润细腻。当你站在底层的楼梯中央抬头仰望,层层递进的弧度在挑高的空间里画出优美的螺旋,视野尽头的吊灯垂落而下,是画面里的点睛之笔。
本次沪剧院的活动已经结束,想要参观的朋友,可以关注后续的开放日活动,包括排练开放日、公益讲座等。另外,可以购买沪剧院在汾阳路老洋房内演出票,虽然场次不多,但是演出的间隙依然可以近距离欣赏这栋百年建筑。
我也希望这类兼具建筑价值与文化内涵的老建筑,能够逐步扩大开放范围、增加开放频次,打破 “养在深闺人未识” 的现状。让百年洋房走出神秘,让更多市民走进来,既是对一座城市建筑遗产的保护与传承,也是一次城市历史认知的重新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