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年开园时挤破头的上海迪士尼,如今每次去都要面对一个扎心现实:想玩热门项目,要么熬到凌晨抢预约,要么掏几百块买尊享卡插队。十年间,这个曾被视为童年乌托邦的乐园,正慢慢变成一台冰冷的资本流水线。
2016 年,全球最大的迪士尼单体乐园在上海开园时,游客靠纸质 FASTPASS 就能免排队,不用花钱,只需要早起抢为数不多的名额。2017 年,迪士尼悄悄推出尊享卡,在保留原制度的前提下,游客可以用金钱换免排队资格。2020 年闭园重开后,FASTPASS 改名为预约等候卡,2021 年彻底取消该制度,如今只要肯花钱买更贵的尊享卡,就能合法挤占他人的游玩时间。
有人把迪士尼尊享卡和高铁商务座、飞机头等舱相提并论,但这根本是两码事。高铁商务座卖的是专属空间,发车前座位就固定了,哪怕满座也不会耽误经济舱旅客一分钟。但迪士尼的游乐设施就像单行道漏斗,一台过山车一小时最多只能拉 1000 人,接待能力死死卡着。卖出再多尊享卡,也不会多加一个座位。每一张尊享卡的优先放行,都是在毫无顾忌地抢占普通游客的公共资源。普通游客根本不是在正常排队,而是被迫承受着被不断插队导致等待时间被无底线拖延的惩罚。
这还不至于让大家彻底愤怒,真正摧毁信任的是迪士尼在放行规则上的不透明。你花几百块买门票,想着只要肯花时间就肯定能玩上,但迪士尼从来没有公开说过尊享卡到底卖多少张才会停手,更没有公开过两条通道的放行比例。如果放行比例是 1:1,或许还能忍受,但万一为了保证花钱游客即到即玩,把比例调整为 8:1 甚至更夸张?那普通游客辛辛苦苦排队付出的时间,就在这种暗箱操作里变得愈发廉价了。
从商业设计的冷酷视角来看,此时的迪士尼已经变成了一台制造痛苦的机器。它利用场地限制,刻意放大普通通道里的漫长罚站感,以及眼睁睁看着别人不断越过自己的挫败感。这种人为制造的焦虑,就是最顶级的逼单套路。这时候的尊享卡卖的早就不是游玩的快乐,而是你为了不再忍受排队的痛苦,不得不交给资本的赎金。
从商业视角来看,这种做法背后是跨国巨头无法掩饰的赚钱焦虑。2016 年上海迪士尼靠大家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强大的品牌光环,轻轻松松就能赚钱。但到了今天,线上业务和经典 IP 已经不再能轻易打动人心,线下乐园成了必须死死抓住的摇钱树。
当吸引新游客变得越来越难,要在现有的游客身上榨取更多利润,最快的方法就是推出尊享卡。这东西几乎不需要什么额外成本,纯靠修改一下排队规则就能像印钞机一样赚钱。对于急需漂亮财务报表的迪士尼来说,这简直是最高效的敛财工具。只是这种过度压榨,透支的是这家百年企业最核心的品牌好感度。
现代服务业确实允许花钱买来更好的服务,但这需要底线。如果一切事物都可以不受约束的明码标价,那么这个社会最朴素的先来后到就会荡然无存。
十年间,上海迪士尼从人人向往的造梦乐园,变成了靠插队规则盈利的资本流水线。曾经的游客是这场梦幻体验的主角,如今没买尊享卡的人,反倒成了维持机器运转的燃料。商业当然可以不讲绝对公平,但绝不能拿信息黑箱、撕毁服务契约来掠夺游客的时间权益,更不能把违约套利包装成理所当然的自由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