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青海自驾之旅,我们从西宁出发,一路向西,穿越柴达木盆地的戈壁与雅丹,在旅程的第五天,终于抵达了中国最孤独的城市——茫崖,用往返9个小时的时间,再次遇见了这片土地上最神秘的存在——大地之眼艾肯泉。
艾肯泉位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茫崖市花土沟镇的莫合尔布鲁克村,地处柴达木盆地的西北边缘,是一处因地热活动形成的天然温泉。它的发现历史可追溯至千年前,当地牧民很早就知晓这处终年不冻的泉眼,将其视为草原的一部分。而它真正进入大众视野,是在近代地质考察中被记录在册,泉水从地下深处喷涌而出,含有的硫磺等矿物质,在千百年间不断沉淀,在地表形成了层层叠叠的赭色地貌,也让它成为了柴达木盆地里最独特的地质奇观。
艾肯泉有着“中国第一泉”的美誉,民间更流传着“东有趵突泉,西有艾肯泉”的说法。不同于趵突泉的温婉雅致,艾肯泉以原始、狂野的姿态,展现着西部高原独有的力量感。它不是文人笔下吟哦的清冽泉水,而是大地本身涌动的脉搏,带着滚烫的温度,在戈壁深处独自流淌,用矿物质染出一片惊心动魄的色彩,也用千年不息的喷涌,诠释着“泉”的另一种模样。
我前一次来到艾肯泉,是2018年,距今已是整整八年。那时的茫崖,通往艾肯泉的路还是坑洼不平的戈壁便道,车辆在砂石与土路上颠簸,从花土沟镇出发,足足要开两个小时才能抵达。窗外是望不到头的荒漠,车轮碾过扬起漫天尘土,车身被颠得不停摇晃,同行的伙伴笑着说,这一路的颠簸,都是为了赴一场与大地之眼的约定。如今再到茫崖,通往景区的路早已是平整的柏油路,四十分钟不到,就能从市区直达景区门口,曾经的崎岖坎坷,都成了记忆里关于远方的注脚。
八年前的艾肯泉,还没有如今这般响亮的名号,当地村民习惯叫它“热水泉”,也有人因它俯瞰时的形态,称它为“恶魔之眼”。那时这里还未开发,泉眼周围就是牧民的牧场,偶尔能看到牛羊在赭色的土地上吃草,风里带着硫磺的味道,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泉水喷涌的咕嘟声。我参观后写成了一篇名为《昆仑山下有一个喷涌千年的可怕泉,终年不冻,飞鸟野兽皆不敢靠近》的文章,全网爆火,让很多的网友第一次知道了这个神奇的泉水。如今,艾肯泉已成为成熟的景区,栈道沿着泉眼延伸,观景台拔地而起,游客可以沿着步道走到最佳观赏点,景区里也有了完善的游客中心、休息区,曾经只有牧民踏足的荒野,如今成了无数旅人奔赴的远方。
站在观景台上,我升起了无人机,从高空俯瞰艾肯泉,那一瞬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泉眼的中心是不停涌动的黄绿色泉水,带着细碎的白色泡沫,像大地的瞳孔,而周围层层晕染开的赭色、橙红、土黄,是泉水经年累月冲刷出的纹理,像大地脉络,又像神笔绘就的油画。泉水流出的痕迹,在戈壁上勾勒出蜿蜒的线条,像大地的血管,从泉眼向四周蔓延,最终消失在茫茫荒漠里。阳光洒在泉面上,流动的水波泛着细碎的光,与周围沉寂的戈壁形成强烈的对比,那是大地最热烈的心跳,在这片荒芜里,生生不息。
艾肯泉的意义,不止于一处温泉。它是柴达木盆地地质演化的活标本,也是西部高原生态的独特注脚。它被评为“中国最具特色的地热温泉”之一,也成为茫崖乃至青海的旅游名片,吸引着无数摄影师、自驾爱好者奔赴而来。人们来这里看大地的眼睛,看戈壁的色彩,也看自然用千万年时光雕琢的奇迹,它让更多人看见,青海的美,不止有青海湖的湛蓝、茶卡盐湖的纯净,还有这样原始、粗犷、带着野性的震撼。
这次重返茫崖,最让我感动的,是老朋友卫总与李主任的热情接待。刚到茫崖,他们就特意准备了烤全羊,金黄的羊肉香气扑鼻,混着蒙古族村长的歌声,格外动人。一别多年,我们聊起这些年茫崖的变化,聊起八年前初见艾肯泉的模样,也聊起这些年青海旅游的发展。临别的时候,还让我们挑选喜欢的昆仑石、伴手礼,作为茫崖的纪念品带走。这份跨越时光的情谊,比烤全羊更暖,也让这趟自驾之旅,有了更多的人情味与归属感。
从八年前颠簸在戈壁便道上的旅人,到如今站在观景台上用无人机记录大地之眼的记录者;从无人知晓的牧场泉眼,到如今青海旅游的热门打卡地,艾肯泉的变化,也是青海发展的缩影。它没有被过度商业化吞噬,而是在保留原始风貌的同时,让更多人看见了这片土地的美。正如这趟“山宗水泉,大美青海”的旅程,我们追寻的不止是风景,更是大地的脉搏、时光的痕迹,与那些藏在远方的温暖相遇。毕竟,最好的风景,永远在路上;而最动人的遇见,永远在念念不忘的重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