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白色的牛奶,灌满了秦岭的山脊。老杨迷迷糊糊地跟着前方那个紫色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那人不停招手,似乎在催促他快点。
就在他准备迈开步子跑过去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倒在地。屁股摔得生疼,他正要发火,却对上了队友赵哥惊骇的脸。低头一看,他半只脚已经悬在千米悬崖之外。而前方,只有翻滚的浓雾,哪有什么紫衣人。
这一切的开始,源于老杨心里憋了多年的一个念头——穿越鳌太线。这条被驴友称为中华龙脊的秦岭徒步路线,以天气极端多变、地形复杂险恶而闻名,是无数资深驴友心中又爱又怕的挑战。
老杨玩户外多年,什么野线都敢走,唯独对鳌太线始终心存敬畏,觉得没准备好。今年冬天,他不知哪来的劲头,觉得时机到了。
他拉上老搭档赵哥,又在网上约了两位临时队友,大山和大海,组成了一支四人小队。每人背着二十多公斤的装备,计划用五天时间,完成这场冬季穿越。
1月12日,他们从塘口村悄悄进山。第一天还算顺利,傍晚在药王庙扎营时,甚至还看到了壮丽的日落云海。老杨兴奋地直拍大腿,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然而大自然的变脸就在一夜之间。深夜,冻雨噼里啪啦砸在帐篷上,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度。老杨几乎一夜没合眼,寒意穿透了睡袋。
第二天,真正的考验开始了。登上麦秸岭后,浓雾毫无征兆地涌起,瞬间吞噬了一切。能见度不到五米,脚下是湿滑的岩石,队伍行进速度慢得像蜗牛。直到下午四点,他们才挣扎到预定的水窝子营地。
扎营时,队友大海第一次打了退堂鼓。他看着恶劣的天气,提议放弃穿越,原路下撤。但老杨立刻反对,他觉得四个大男人,半途而废太丢面儿。大海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但不安的种子已经种下。
第三天,情况更糟。在飞机梁,他们迎头撞上八级大风。狂风裹挟着冰碴子,像砂纸一样刮在脸上。四个人只能咬紧牙关,顶着风一步步往前挪。
在这里,掉队就意味着死亡,因为队友根本无法在狂风中施救。靠着过硬的体能,他们终于在傍晚赶到2800营地。所有人都累垮了,老杨更是嘴唇发紫,发起了低烧。
当晚大海和大山一起正式提出,明天必须从核桃坪下撤。可低烧中的老杨,却像是着了魔,反复劝说,甚至带着点恳求,说来一趟太不容易。
第四天,天气稍好,他们来到了鳌太线最险峻的金字塔段。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行军加上持续低烧,让老杨整个人昏昏沉沉,脚步发飘。就在这种恍惚的状态下,他听到浓雾中有人喊:喂,快跟上!
他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紫衣服的人,在不远处不停招手。老杨以为遇到了其他驴友,便加快脚步跟上去。可怪事发生了,无论他怎么走,和那紫衣人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他心里纳闷,想追上去看个究竟。就在他准备发力奔跑时,被赵哥一把拽倒,这才惊觉自己站在了悬崖边。
那致命的紫衣人,只是极度疲惫和身体失温下产生的幻觉。然而,诡异的事情并未结束。当他们抵达万仙阵时,风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嚎声。这次不止老杨,四个人全都听见了。虽然理智告诉他们,那只是风穿过石缝的声音,但在那种环境下,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下山后,老杨一直在想那个紫衣人。他后来才知道,在鳌太线上出现幻觉,并非个例。那是一条充满魔幻色彩的路。有人在浓雾中看到灯火通明的公路,追过去却是乱石滩;有人看到温暖舒适的房间和床铺,躺下后就再也没能醒来。
2018年,陕西省政府已发布公告,全面禁止一切单位或个人随意开展“鳌太线”穿越活动。这不是在限制自由,而是在用最严厉的方式,保护每一个跃跃欲试的生命。老杨他们的经历,是一场侥幸的逃生,也是一个沉重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