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曰歪头崮的崮,沂蒙崮谱里,不知几何,单是沂水县泉庄镇就有五座,然沂山的歪头崮却以971米的海拔,无可争议地成为崮中的伟丈夫。
沂山已经攀登过两回了,因事前未做足功课,初回错过银河九落的百丈崖瀑布,二回又未能尽览双崮——歪头崮和狮子崮的奇崛。想来人生许多事,亦是如此,总要在来回往复之间,渐次领略其全貌。此番再临,恰是风清云淡的初秋,天宇如洗,山色如妆,百丈崖、神龙峡、玉带溪、圣水湖,连同那连绵的白崖青松,依旧如初见时令人惊喜。
徒步至玉皇顶,从玉皇阁下至齐长城碑志处,乘区间车沿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其间狮子崮蓦然入眼,彼处观瞻,确像一头踞卧云间的雄狮,形态逼真得令人屏息,不禁叹服于造化之鬼斧神工。因狮子崮未开发,时间又紧促,且狮子崮之形神更宜远观,此番登临,我们并未登之。
峰回路转,歪头崮也赫然在目,它像一位侧首而立的巨人,凝望着亘古的苍天,威严中透出一股可爱,皆在那回眸的一瞬。
通往崮顶的路,由粗粝而参差的岩石铺就,虽然被无数步履踩踏,却依然倔强地留存着山野的本色。脚踩上去,高低不平,苏子诗云“莫嫌荦确坡头路,自爱铿然曳杖声”,是也,是也,这是独属于自己的清响!
路旁树木蓊郁,秋虫鸣奏,一丛丛成串的细碎紫红的胡枝子花,正开得热烈恣肆,恰如万绿丛中几点红,点缀得山野越发生机盎然,毕竟秋还未老,万木依然葳蕤。
行至崖下,仰首方觉其险。悬崖崚嶒,石壁如削,一股森然之气扑面而来。上行的窄径,靠近悬崖的一侧,丛生着形态奇古的鹅耳枥。裸露在外的根,紧紧抓着石缝,仿佛从岩石里生长出来的坚韧意志;奋力延展的枝干,虬曲盘错,宛若墨笔勾勒出的粗重的铁线银钩,与坚硬苍古的石壁相映成趣。
一面暗黄而平整的崖壁上,静默着一片摩崖石刻,字迹虽已漫漶,沉雄的笔力却依稀可辨。石刻一边的佛像,衣纹流转,法相静穆,匠人赋予形貌,久远的时光则为其镀上了不朽的灵魂。
抱元洞府如一座微缩的城楼,拱门之上,飞檐轻举。在此处回望,对面峰林如万剑朝天,青松点缀其间,景象雄浑而清奇。
再往上是一处古庙遗址,门口立有三两断碑。院内卓然屹立乾隆手植的白蜡树,树干合抱,枝叶疏朗,姿态沉静,仿佛一位看尽了荣枯的老人,不再计较岁月的长短。白蜡树其形挺拔,其质坚硬,自古便有坚韧、长寿之寓意。
古庙旁侧,是一大片鹅耳枥树林。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在地上绘出流动的光影。树林上面,奇石林立,各具情态,或如蹲伏的异兽,或如拱立的仙人,或如浑圆的巨卵,引人驻足,更引人遐思。
近顶处,是南天门,不过是两方巨石相对如门,并无耸入云端的气势,取其意罢了。穿过此门,便至山巅。山巅有亭,小巧玲珑,亭旁乱石堆叠,俯仰生姿,各具情趣。于此极目,但见远山如黛,横无际涯,近觑狮子崮,崖壁如道道白瀑,流淌在片片青松里。
歪头崮虽名为崮,却无崮之实,顶部并不平坦,亦无绝壁环绕,其下更无高高的“喇叭裙”,不过沂山一支脉耳。然这并是不它的错,沂蒙人本来就山崮不分,曰山者很多其实是崮,曰崮者不是崮又有什么稀奇呢?
崮顶长风浩荡,不可久留,尽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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