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时,阿明突然转过头对我说:“卡努,我会想念这里的。”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我拍拍他的肩,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
街道整齐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绿树成行,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里确实很好。”阿明吸了吸鼻子,“环境好,街道干净,人们守规矩。”
他停顿了很久,直到飞机完全没入云层。
“可是有一样东西,这里永远比不上非洲。”
他的话悬在半空中,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我想问是什么,但阿明已经戴上眼罩,假装要睡觉了。我知道他不是假装,他只是不想说下去,或者不知道怎么说。
这是我来到中国的第三年。阿明是我的同胞,也是我在这个城市最好的朋友。现在他毕业了,要回赞比亚。送别时的话让我整个回程都在想。
地铁上,我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灯光。整洁的站台,穿着整齐的人们,连广告牌都排列得一丝不苟。我想起家乡尘土飞扬的街道,想起总是晚点的小巴,想起市场里混杂的气味和喧哗。
可阿明说这里有一点比不上非洲。
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我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学校帮忙找的。六十平米,两个人合租,我的室友是个中国学生,叫王伟。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实验室。
我煮了意面,这是我能做的最像样的饭。吃饭时我打开手机,看到姐姐发来的消息。她说雨季来了,家里的芒果今年长得特别好。照片上,她抱着我两岁的小外甥,背后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姐姐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申请了研究生,导师说很有希望。可是如果录取了,又是三年。我来的时候十九岁,现在二十二了。时间快得让人害怕。
周末我去做兼职,在一家语言培训机构教英语。学生大多是孩子,也有几个成年人。今天来了个新学生,四十多岁的男人,说公司要拓展非洲业务。
“卡努老师,”他认真地记笔记,“你们非洲人最看重什么?”
我想了想,说:“家人,还有时间。”
他困惑地看着我:“时间?”
“就是不为时间焦虑。”我试图解释,“我们约好三点见面,可能三点半才到。但不会生气,因为知道对方总会来的。”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时间观念不同”。我觉得他其实没懂,但没关系,很多时候我自己也不懂。
下课已是晚上八点。街道上灯火通明,便利店二十四小时开着门。我买了瓶水,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一个老太太在我旁边坐下,手里拎着两袋菜。
她看看我,用方言说了句什么。我摇摇头表示听不懂。她笑了,换成生硬的普通话:“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说。
“一个人在外面,要按时吃饭。”她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个苹果,硬塞到我手里,“多吃水果。”
公交车来了,她颤巍巍地上车。我握着那个苹果,表皮有些皱,但很甜。我突然想起家乡的市场,卖水果的阿姨总会多给一个香蕉,或者说“这个送你啦,明天再来”。
回到小区时,看到王伟在楼下喂猫。我们有只小区流浪猫,灰白相间,王伟叫它“老白”。其实它才两三岁,但王伟说这猫活得像个老干部。
“阿明走了?”王伟问。
我点点头,在他旁边蹲下。老白蹭了蹭我的裤腿,继续埋头吃猫粮。
“他会回来的。”王伟说,“或者你去非洲找他。”
“也许。”我说,但其实我知道,很多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世界太大了,大到我们总是以为还有明天可以重逢。
研究生录取通知是两周后下来的。导师很高兴,说我可以继续跟他做项目。我打电话告诉家里,妈妈说“真好”,但我听出她声音里的失落。爸爸直接问:“还要几年?”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有孩子在学骑车,父亲扶着后座,母亲在前面拍手。他们说着笑着,那种亲密无间让我胸口发紧。
我想起我学骑车时,是哥哥用一根木棍绑在后座上,我在前面骑,他在后面跑。摔了三次,膝盖全破了,但最后我终于能自己骑了。整个街区的小孩都跑来鼓掌,好像我赢了世界杯。
那晚我做了梦,梦见家乡的红土路,梦见雨季第一场雨的气味。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我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王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是个细心的人,虽然话不多。
“想家了?”有天晚上他泡了两杯茶,推给我一杯。
“有点。”我说,“但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
我想起阿明的话,于是原原本本告诉了王伟。他听完,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
“你觉得那一点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我说,“阿明没说。我猜是天气?食物?还是空间?这里人太多了,有时候觉得喘不过气。”
王伟想了想:“也许都不是。”
“那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感觉。”他说,“说不清楚的感觉。”
这话等于没说,但又好像说到了点上。有些东西确实说不清楚,就像你尝到一种味道,闻到一种气味,心里会涌起一种情绪,但你找不到词来形容。
我开始观察。坐地铁时,公交上,公园里。我看到了许多以前没注意的东西。
我看到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脚步匆忙,一边看手机一边计算时间。看到上班族在便利店站着吃完便当,十分钟解决一餐。看到老人独自坐在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一切都很好,很干净,很有序。可好像缺了点什么。
六月的一天,培训机构那个学英语的男人找到我,说他们公司有个去非洲考察的机会,问我愿不愿意当临时翻译。时间不长,就两周,但报酬不错。
“去哪里?”我问。
“坦桑尼亚。”他说,“我想亲自看看市场。”
我答应了。一方面需要钱,另一方面,我也想回去看看。虽然不是我自己的国家,但踏上非洲土地,呼吸那里的空气,也许能让我明白一些东西。
出发前我去了趟超市,买些送给那边同事的小礼物。在茶叶货架前,我遇到个老太太,很眼熟。她想拿顶层的盒子,但够不着。
我帮她拿下来,她认出我:“啊,是你。吃苹果的男孩。”
原来她就是上次给我苹果的老人。她姓李,就住在我隔壁楼。她说儿子一家在上海,一年回来两次。她平时一个人住。
“您不和他们一起住?”我问。
“去住过,不习惯。”李奶奶摆摆手,“太忙了,儿子儿媳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孙子有补习班。我在那里像个家具。”
她说得轻松,但我听出别的意思。我陪她走到小区门口,她坚持要送我些自己包的粽子。
“端午节要到了,一个人在外面也要过节。”她说。
我拿着粽子往回走,突然想起家乡的节日。不是端午节,是我们自己的节日。所有人都会回到村里,杀羊,跳舞,唱歌。孩子们疯跑,老人坐在树下讲故事。要持续三天三夜,直到所有人都累得跳不动。
那种热闹和这里的节日不一样。这里的节日也很热闹,但更像是计划好的热闹。几点吃饭,几点看晚会,几点放鞭炮。而我们,是直到尽兴才算结束。
去坦桑尼亚的飞机上,那个男人——他让我叫他老陈——一直很兴奋。他给我看公司做的计划书,厚厚的,每一页都写满了数据和方案。
“你觉得这个能行吗?”他问。
我看了一眼,是太阳能路灯的项目。“应该可以。很多地方缺电。”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这单成了,我能升职。”
“为了升职?”我问。
“为了买房。”他笑了,“儿子要上学了,想买个学区房。贵的要命。”
我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想起他说过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这趟出差本来可以派别人来,他主动申请,因为“表现好能加分”。
“您儿子多大?”我问。
“五岁,明年上学。”他说着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圆脸的小男孩,笑得很开心。“他很聪明,就是有点内向。我陪他时间太少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下去。飞机正在穿越云层,窗外一片纯白。
坦桑尼亚的太阳很直接,像一巴掌拍在皮肤上。老陈一下飞机就擦了防晒霜,但还是很快红了。接我们的是当地合作伙伴,一个叫贾马尔的大个子,笑起来牙齿特别白。
“欢迎来到非洲!”他给我们每人一个拥抱,很用力,拍得老陈咳嗽起来。
去酒店的路上,老陈一直看着窗外。灰尘飞扬的道路,拥挤的小巴,路边叫卖的小贩。他拿起相机想拍,又放下了。
“和想象中不一样。”他说。
“您想象的是什么?”贾马尔问。
“更……原始?”老陈寻找着词汇,“但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城市。”
贾马尔大笑:“我们也有城市,也有楼,只是没那么多而已。”
酒店比想象中好,干净,有热水。老陈很惊讶,我告诉他,非洲不全是草原和帐篷。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媒体报道总是那样。
考察第二天,我们去一个偏远的村子。路越来越难走,最后一段只能步行。老陈的皮鞋沾满了红土,他喘着气,但没抱怨。
村子很小,几十户人家。孩子们看见我们,呼啦啦围上来,伸手要碰老陈的相机。他有点紧张,贾马尔说了几句斯瓦希里语,孩子们就乖乖站好了。
“我说让他们别吓到客人。”贾马尔解释。
村长是个老人,穿着褪色的衬衫,但很整洁。他和贾马尔说话,贾马尔翻译给老陈听。村子晚上没有电,太阳下山就一片漆黑。有人摔进沟里,有孩子被蛇咬。
老陈认真地记笔记,量尺寸,拍照。村民们好奇地看着,有个小男孩一直跟着我。
“你是从哪里来的?”他用英语问,带着口音。
“赞比亚,和你邻国。”我说。
“中国好吗?”
“好。很干净,很安全。”
“那为什么回来?”
我愣住了。为什么回来?为了工作,为了钱,也为了……寻找什么。
晚上我们在村里吃饭,坐在星空下。没有灯,只有火光。食物很简单,玉米糊和炖菜,但很香。村民们唱歌,老陈被拉起来跳舞,他笨拙地扭动,大家都笑了。
笑声在夜空里传得很远,狗也跟着叫。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好像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悄悄松开了。
老陈坐到我旁边,满头是汗但眼睛发亮。
“他们很快乐。”他说。
“即使没有电?”
“即使没有电。”他顿了顿,“我在想,我儿子很久没这样笑过了。他每天有做不完的作业,周末还要上三个培训班。”
“为了上好学校。”我说。
“为了上好大学,找好工作,买好房子,然后让他的孩子再上一遍这样的学。”老陈看着跳跃的火光,“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比赛。”
贾马尔走过来,递给我们两杯自酿的啤酒。“谈什么这么严肃?”
“在谈比赛。”我说。
“啊,比赛。”贾马尔坐下,“欧洲人来了,要我们跑起来。美国人来了,要我们跑快点。现在中国人来了,告诉我们该怎么跑。但我们非洲人,我们喜欢走路。走着走着,还能看看路边的树,和邻居说说话。”
他说得轻松,但话里有东西。老陈听懂了,他点点头,没说话。
那晚我们睡在村长家。老陈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
“卡努,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在想那个太阳能路灯。”他说,“我本来想,装了灯,他们晚上就能干活,能学习,能创造更多价值。但现在我在想,也许他们不需要那么多价值。也许黑暗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您可以明天问问他们。”我说。
他真的问了。第二天早上,老陈通过贾马尔问村长,如果有了电,晚上想做什么。
村长想了想,说:“女人们可以做手工,孩子们可以看书。但不要太多光,不然星星就看不见了。”
回城市的路上,老陈一直沉默。直到机场,他才说:“我要改方案。”
“改什么?”
“不只装路灯。”他说,“我想加个开关,让他们自己控制。想亮的时候亮,想暗的时候暗。想干活的时候干活,想看星星的时候看星星。”
贾马尔拍拍他的肩:“你开始懂了。”
回中国的飞机上,老陈一直在改方案。我靠着窗户,看着下面的大地。从非洲的绿,到沙漠的黄,再到中国的各种颜色。
我突然有点明白阿明的话了。
不是天气,不是食物,不是空间。是一种节奏,一种呼吸的方式。是一种允许停下来的自由,一种不需要解释的“浪费”时间。
在中国,时间是要被填满的。每一分钟都要有意义,有产出,有进步。在非洲,时间是可以被享受的。坐在树下看云飘过,和朋友聊一下午天,看孩子们追着一只皮球跑过整个下午。
没有哪一种更好。只是不一样。
但人有时候需要那种“浪费”,需要那种不被计算的时间。就像需要空气,需要水。
回到家是凌晨三点。王伟还没睡,在赶论文。我给他带了坦桑尼亚的木雕,一只长颈鹿。
“谢谢。”他接过去,仔细看着,“怎么样,找到答案了吗?”
“可能吧。”我说。
“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最后说:“是一种奢侈。”
“奢侈?”
“浪费时间的奢侈。”我说,“无所事事的奢侈。不为未来焦虑的奢侈。”
王伟放下长颈鹿,看着我:“你觉得这是奢侈?”
“在这里,是。”我说,“每个人都忙,都在往前跑。停下来会有罪恶感。”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妈去年离婚了。”
我愣住了。他从没提过。
“他们吵了二十年。”王伟说,声音很平静,“但一直没离,因为觉得应该给我完整的家。等我上大学了,觉得应该等我找到工作。等我找到工作了,觉得应该等我结婚。最后他们发现,等不完了。”
“所以他们离婚了?”
“他们去民政局那天,是我妈六十岁生日。”王伟笑了,但笑容很苦,“离完婚,他们一起去吃了顿饭,庆祝生日。我妈说她终于自由了,我爸说他也是。然后他们哭了,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王伟从来都是安静的,稳重的,像一块不会动摇的石头。但现在我看到石头下面的裂缝。
“有时候我在想,”他说,“我们这么拼命跑,到底要跑去哪里。跑到了,然后呢?”
然后呢?我也在想。
老陈的方案通过了。公司很满意,说既有实用性又有人文关怀。他升了职,给我发消息说要请我吃饭。
我们在一家小餐馆见面,他看起来精神多了。
“我申请调岗了。”他说。
“什么岗位?”
“不那么忙的岗位,钱少点,但能按时下班。”老陈喝了口啤酒,“我儿子昨天对我说,爸爸你最近变胖了。我说是因为开心。他说那你以前不开心吗?我说以前太忙了,忘了开心是什么感觉。”
我笑了。邻桌的人转头看我们,我们也看回去,他们就笑着转回去了。
“村里装上路灯了吗?”我问。
“装了。贾马尔发来照片,孩子们在灯下看书,女人们在灯下做手工。开关装在村长家里,每天日落两小时后自动亮,亮四小时。但村长可以随时关掉,如果那晚星星特别好的话。”
他给我看照片。昏黄的灯光下,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大人在旁边。背景是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很亮。
“谢谢你,卡努。”老陈突然说。
“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原来的轨道上跑,跑到倒下为止。”他举杯,“为浪费时间干杯。”
“为浪费时间干杯。”我也举杯。
九月开学,我正式成为研究生。实验室很忙,但导师人好,不让我们熬夜。他说:“健康最重要,做研究是一辈子的事,不急这一时。”
我偶尔会给李奶奶带水果,她会给我留些自己做的吃的。有次我问她,一个人寂寞吗。
“寂寞啊。”她很坦然,“但学会和寂寞做朋友了。看看电视,下楼走走,和猫说说话。老白现在认识我了,看见我就喵喵叫。”
“您后悔没和儿子住吗?”
“不后悔。”她说,“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过我的。偶尔打打电话,节假日聚聚,挺好的。太近了,反而容易有矛盾。”
我想起我的家人。我们一家五口住在一个屋檐下,直到我出国。吵吵闹闹,但从没觉得寂寞。现在隔着屏幕,每次通话都舍不得挂。
也许距离让我们更珍惜彼此。
元旦前一天,我接到阿明的电话。他在赞比亚开了家小公司,做中非贸易。
“生意怎么样?”我问。
“还行,慢慢来。”他说,“你呢,找到答案了吗?”
“你指什么?”
“我那句话。中国哪里比不上非洲。”
我走到窗边。外面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人们匆匆走过,撑着伞,裹紧外套。
“找到了。”我说。
“是什么?”
“你们那里,时间是有弹性的。可以拉长,可以缩短,可以停下来。我们这里,时间是一根绷紧的弦,只能往前跑,不能停。”
阿明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还漏了一点。”
“什么?”
“你们那里,人和人之间,总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但碰不到。我们这里,没有玻璃,可以直接碰到彼此,好的坏的都直接来。”
我想起李奶奶给我的苹果,想起王伟深夜的茶,想起老陈在非洲的夜晚。也许玻璃正在变薄,也许有一天会消失。
但我没说。我只是说:“也许吧。”
挂了电话,我穿上外套下楼。雪还在下,老白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跟着我走。小区里没什么人,大家都待在温暖的家里。
我在长椅上坐下,老白跳上来,趴在我腿上。它的毛很暖和,呼吸一起一伏。
我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妈妈接的,背景音很吵,好像在聚会。
“妈,是我。”
“卡努!等等,我出去说……好了,听得清吗?”
“很清楚。家里在聚会?”
“你姐姐生日,大家都来了。你等等,我让你姐姐接……”
“不用。”我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我暑假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哽咽了:“真的?”
“真的。导师同意了,我可以回去待一个月。”
“太好了,太好了。”她重复着,然后朝屋里喊,“卡努暑假要回来了!”
欢呼声从听筒里传来,那么响,那么真实。我好像闻到烤肉的香味,听到音乐,看到大家跳舞的样子。
雪花落在手机屏幕上,化了,留下一滴水渍。老白打了个哈欠,在我腿上蜷成一团。
我突然明白,阿明说的那一点,不是中国比不上非洲。而是我在中国的生活,比不上我在非洲的生活。但这不是中国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只是选择。我选择了这里,就必须接受这里的规则。但我也可以,在规则里找到自己的空隙。
像老陈选择调岗,像王伟选择和父母和解,像李奶奶选择和寂寞做朋友。像我,选择在紧绷的弦上,找到可以停歇的节点。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所有匆忙的脚印。世界安静下来,只有雪花落下的声音。
我坐在那里,抱着猫,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着,看雪落下。
这一刻,时间是我的。完完全全,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