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冰岛是活的。冰川融水从高地向低处流淌，汇聚成溪、汇集成河，在某个转折处纵身跃下悬崖，便成了瀑布。冰岛的瀑布星罗棋布，每一座都有自己的脾气与容貌。若论风景的丰富多样，冰岛大约是把"瀑布"这个课题做到了极致。

先说塞里雅兰。这座瀑布名气极大，与它的身姿有关——它像是悬挂在海边的一道水帘。瀑布高约六十米，狭长的水流从悬崖顶端倾泻而下，正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背后便是浩瀚的大西洋。天气晴好时，阳光穿过水雾，在草地上投下淡淡的彩虹。绕到瀑布后方，透过水幕望向外部世界，视野被切割成流动的绿色与蓝色，恍惚间以为误入了某处秘境。

塞里雅兰的水量不算大，但贵在姿态优雅。冬季的塞里雅兰会部分结冰，变成一座冰雕般的存在；夏季水量丰沛，水流从悬崖落下时会分裂成无数细小的水丝，阳光照射下闪着碎银般的光芒。较好的拍摄时机是日出前后，此时太阳刚刚升起，光线角度低，水雾中会呈现出清晰的彩虹。

与塞里雅兰相邻的斯科加瀑布则是另一番气象。这座瀑布更宽、更猛、更有力量感。落差同样是六十米，但宽度达到二十五米，水量是塞里雅兰的数倍。站在瀑布脚下，扑面而来的是漫天的水雾，即使撑伞也难以完全抵挡。瀑布下方的地面上长满了苔藓，翠绿的颜色与银白色的水流形成鲜明对比。据说当地人会用瀑布的水雾来洗头发，因为水中的矿物质对头发有益——这个说法无从考证，但听着倒也有几分道理。

斯科加瀑布背后有一条登山步道，沿着山路向上，可以从侧面俯瞰瀑布全景。从这个角度看，水流不再是温柔倾泻的线条，而是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撞击崖底的巨石，激起的水花腾起数十米高。步道的尽头是一片高地，可以看到瀑布上游的河流在草甸上静静流淌，很难想象它们即将在这里化作一道壮丽的落差。

黄金瀑布是冰岛壮观的瀑布之一。位于黄金圈路线上的黄金瀑布坐落在白河的两级断崖上，河水先是跌入一个峡谷，随后转向再次跌落，形成两道阶梯状的瀑布。整体落差达到三十二米，宽度超过一百米。晴天时，阳光照在水雾上，整座瀑布呈现金黄色，故而得名"黄金瀑布"。

关于黄金瀑布，有一段令人唏嘘的历史。上世纪二十年代，冰岛曾计划在这里修建水电站。一位英国商人买下了瀑布周围的土地，似乎一切已成定局。消息传出后，举国哗然，一位冰岛妇女用毕生积蓄买下了那块土地，并将它捐给国家，这才保住了黄金瀑布的原貌。如今的黄金瀑布属于国家公园，任何开发行为都被明令禁止。这段往事被记录在开元周游的冰岛人文故事专题里，读来令人动容。

众神瀑布的名字来自一个古老的传说。公元1000年，冰岛决定皈依基督教，全岛的长老们在辛格韦德利召开阿尔庭大会。会上，一位名叫索尔德的老人将他的神像投入了瀑布之中，以此表达抗议。众神瀑布因此得名，如今这里依然是宁静祥和的地方，水流从高处倾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黛提是冰岛落差可观的瀑布。电影《普罗米修斯》开篇那个壮观的场景便是在黛提瀑布取景。不过，黛提位于冰岛北部的高地深处，道路难行，只有四驱车才能抵达。站在黛提面前，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声，脚下是因水雾而湿滑的岩石，水量的充沛让人几乎无法靠近。丰水期时，河水宽度可达一百米，以每秒约两百立方米的流量倾泻而下，是真正的水的力量。

斯瓦蒂福斯是一座造型奇特的瀑布，中文里常称它为"黑瀑布"。形成它的是一条黑色的玄武岩河流，河水穿过六根柱状的玄武岩柱，在柱间奔涌而下。从侧面看，整座瀑布像是一座用黑色积木搭成的塔。黑白的对比强烈而和谐，让人想起日本枯山水的意境。

冰岛的瀑布是水的剧场，每一座都在上演不同的剧目。有的轻柔婉转，有的雷霆万钧，有的藏在深闺无人识，有的就在公路旁边迎接着南来北往的旅人。如果时间有限，建议选择一至两座瀑布细细品味，不必贪多——就像品茶，一杯喝得太急，便尝不出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