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山半山腰上，一挂小巧瀑布映入眼帘。瀑布下方，一汪碧水静卧——这便是“龙湫”。很多游客以为“龙湫”就是那条盘踞吐水的青龙石雕，其实，“湫”字在古汉语中本意即为“水潭、水池”。眼前这方清潭，是凌云山上泉水自然汇聚而成，千百年来未曾枯竭。

但它能拥有“龙湫”这个充满神韵的雅称，还需归功于一千多年前的一位大诗人。唐代宗大历年间，边塞诗人 岑参在嘉州（今乐山）任刺史。他登临凌云山，面对回旋的山风与飘洒的片雨，写下《登嘉州凌云寺作》。诗中一联极富画面感：回风吹虎穴，片雨当龙湫。

从此，这方无名水潭得名“龙湫”，旁边天然岩洞得名“虎穴”。文人墨客的一支笔，竟为山川点上了传世的眼睛。到了清代，嘉定知府 史致康也是一位 岑参的“知音”。他在水池后方的崖壁上，以草书镌刻下一个3米见方、一笔书就的“龙”字。笔势连绵矫健，仿佛一条挣脱崖壁的巨龙。

正因如此，龙湫又有“一笔龙”的雅称。拾级而上，旁边崖壁还有对应的草书“虎”字，同样取意岑诗，利用天然洞穴略加点缀，便成“虎穴”之景。

民间传说

关于这“龙湫虎穴”，还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相传古时，凌云山草木阴森，山中常有猛虎出没，山下江河蛟龙翻腾。龙虎相争，殃及百姓——田舍遭毁，行船不安，人们生活生产苦不堪言。后来，佛法东传，凌云大佛开凿，佛光普照。那凶悍的蛟龙与猛虎受到佛法感召，戾气渐消，一个化为石龙潜入“龙湫”，一个化为石虎进驻“虎穴”。我佛慈悲，化干戈为玉帛，化猛兽于祥和。今天我们所见的龙头吐水、龙身环绕的青石雕，以及虎穴旁静卧的汉白玉石虎，便是这一传说的立体映照。它们已不再是祸害一方的猛兽，而是利益民间的瑞兽。

细品这龙虎并置的格局，除了唐诗的文学基因和传说的人间烟火，还暗藏一层佛教意蕴。在佛教传统中，青龙与白虎常被视为佛陀的坐骑与护法神，镇守伽蓝，驱邪避害。将“龙湫虎穴”置于通往大佛的必经之路旁，恰似两大护法在此值守，为这方净土增添了几分庄严与安宁。

史料

岑参

岑参（717–769），江陵（今湖北荆州）人 。与高适并称为“高岑”，因做过嘉州刺史，故后人称“岑嘉州”。唐代边塞诗人中最卓越的代表。肃宗至德二载（757年）东归，经杜甫等举荐为右补阙 。大历元年（766年）二月入蜀，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杜鸿渐幕府僚属，七月抵达成都 。次年任嘉州刺史。

史致康

史致康（1809—1868），字叔平，顺天府宛平（今北京）人，原籍浙江山阴。历任四川珙县知县、宁远府知府、嘉定府知府，官至成都府知府，加盐运使衔，诰授资政大夫，晋授荣禄大夫。 道光二十九年任珙县知县，编保甲三十万户。咸丰年间平定马边夷乱，升任嘉定知府，督师解嘉定城百日之围。

图源：网络

下次，再经过凌云半山腰时

不妨在“龙湫虎穴”前多停留片刻

因为这里不只是一处景观小品

还留有一段历经千年的唐诗余响

从岑参的诗句到史致康的笔墨

也许会忍不住感叹

一方小小的水潭与岩洞

竟叠印着如此丰厚的文化层理

摄影：余俊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