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图片为AI生成，仅作示意

撰文 | 刘六七 审校| 乌其多

1月20日，日本熊本县，两名来自中国台湾的游客登上一架直升机，打算从空中欣赏阿苏山中岳火山口。飞行全程大概10分钟。

阿苏破火山口是世界上最大的破火山口之一，在其中央的“阿苏五岳”中，只有中岳火山口还在活动。中岳火山口直径约600米，深约130米，白色烟雾不断喷出，从空中俯视，就像一口蓄势待发、即将爆炸的铁锅。

火山口内是火山活动形成的强酸性热水|Visit Kyushu

上午10点52分，日籍驾驶员带着两名游客顺利起飞，但过了预计返航时间，仍看不到直升机的影子。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11点04分左右，一名乘客的智能手机监测到“冲击”信号，火山口周围也有人声称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当地消防立刻判定：出事了！

直到下午4点，救援人员才透过浓雾找到目标。根据消防部门发布的照片，直升机坠毁在火山口内部、距离边缘约50米的一处陡坡上，唯一能辨认出的只剩尾梁。由于火山口内部环境复杂且失事飞机未配备黑匣子，日本方面至今仍未公布事故的可能原因。

涉事的罗宾逊R44型直升机结构相对简单，一旦失去动力，几乎没有自救能力|网络

如果仅通过一起事故就断言搭直升机欣赏火山口“危机重重”，显然有失公允，不过查阅资料后会发现，这样的意外也并非绝例。比如去年五月份，还是在阿苏山中岳火山口，一架观光直升机就曾紧急迫降，导致两名大陆游客和机长受伤。

无形的大手

飞机频频在火山口附近出问题并非什么灵异事件，因为火山口的地形和构造确实会给飞行带来很多挑战。

首先是能见度。

以上面的事故为例，悲剧发生当天气温较低，山间的空气经过火山口时遇热凝结成雾。此外，火山口本身也在释放水蒸汽、二氧化硫气溶胶和火山灰颗粒。当雾和火山气体同时向飞机飘来，会使能见度瞬间降低，如果此时飞机恰好离山体较近且驾驶员反应不及时，就有可能撞在岩壁上。

阿苏山中岳火山口被“雾气”笼罩住的画面|NHK World

除了能看见的雾，看不见的乱流更危险。

火山口内的气体受热后上升，与此同时，周围的冷空气向下流入火山口以填补“空白”。于是，上升与下沉气流交织在一起，形成复杂的湍流，而火山口的碗状轮廓会进一步放大这种不稳定性。

这些“毫无章法”的乱流犹如一只无形大手：上升气流会突然将直升机顶起来；下沉气流像是把飞机向下一按；横向气流会在侧面猛地将直升机推离“轨道”。更棘手的是，这些变化往往在几秒内发生，十分考验驾驶员。

火山口的气流能有多复杂呢？有时候可以形成烟圈一样的涡环|网络

最后，热空气本身也自带危险属性。根据中学物理知识，温度高的气体密度低。这意味着在较为稀薄的热空气中，旋翼产生的升力会减小。热空气中的氧气同样较少，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发动机功率下降，发生危险。

1992年11月21日，在夏威夷基拉韦厄火山上空，派拉蒙影业员工本森和杜迪正搭乘机长霍斯金斯驾驶的直升机寻找取景地。当直升机飞到普乌欧欧火山口上方时，发动机忽然失去动力，开始往下坠。飞机最终摔在了火山口内的一处岩架上。

当时的报道|网络

据三人描述，坠毁地点距离一个岩浆池仅有几步之遥，火山口内还充满了硫化氢和二氧化硫等有毒气体。万幸的是，从火山口外部流入的空气正好经过他们所处的岩架，这才保住了性命。经过两天多的援救，三人最终顺利从火山口脱身。

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调查后认为，事故发生原因可能是火山气体中缺乏发动机燃烧需要的氧气，以至于发动机丧失了部分功率。

危险的火山灰

跳出搭飞机游火山的场景，火山对飞行安全的另一大“杀器”是爆发时产生的火山灰云。

一般来说，民航客机的巡航高度在1万米左右，而有些火山灰云可以轻松超越这一门槛。2022年1月，汤加一座海底火山爆发，产生的火山灰云高达5.7万米，直接进入了大气中间层。

汤加海底火山喷发产生的烟羽|NOAA

不同于雾，火山灰的本质是直径小于2毫米的固体碎屑，主要由火山玻璃、矿物和岩石颗粒组成。因此，火山灰云可以让周围突然变暗甚至接近全黑状态。这些固体碎屑还能把飞机的挡风玻璃刮花，影响飞行员的视线。

火山灰还会直接让飞机发动机熄火。

1982年6月24日，英国航空9号班机在从伦敦飞往奥克兰的途中意外闯入一片火山灰云。80年代初，乘客还能在机上抽烟，因此当那架波音747的客舱中出现烟雾时，机组人员并没太当回事。不过，随着烟雾越来越浓并出现硫磺味，大家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发生事故的航班机型为波音747-200|Wikipedia

更棘手的是，被吸入发动机的火山灰在高温作用下变成了熔融玻璃，熔融玻璃接着像糖浆一样粘附于涡轮叶片，导致4个发动机同时停摆。千钧一发之际，机长艾瑞克·穆迪驾驶飞机从1.1万米的高度滑翔至3700米，并一直试图重启发动机。

所幸，当飞机飞离火山灰云，粘在发动机叶片上的熔融玻璃冷却固化后纷纷脱落，使得4个发动机中的3个重新恢复运转。最终，没有任何人在这场意外中受伤。不过，这起事件也给民航业敲响警钟，提醒了火山灰云的可怕。

埃亚菲亚德拉冰盖下火山爆发的场面|Wikipedia

2010年春天，冰岛埃亚菲亚德拉冰盖下的火山爆发，火山灰云扩散范围之大，让欧洲领空从4月15日一直关闭到23日。无疑，这给多家航空公司带来了巨额经济损失，但正因有如此多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而回到文章开头的坠机事件，距离事故已经过去了3个多月，火山口内的飞机残骸还没有被打捞上来。尽管官方措辞为“乘客生还可能极低”，但大家几乎都知道了他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