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半岛的风，是带着南海湿润气息的，吹过千年岁月，吹过广袤大地，最终在徐闻这片土地上，停下了匆匆脚步。徐闻，不愧是岭南西属之地，造物主似乎格外偏爱这里，将四季的南海风雨，都当作了此处的落脚点，抑或一个温柔的驿站。一场风来，裹挟着大海的咸润；一场雨落，浸润着红土的厚重，风雨过后，这片土地便仿佛被唤醒一般，迸发出蓬勃的香甜，那香甜里，有瓜果的软糯，有草木的清芬，更有人间的温情，缠缠绕绕，漫过街巷，漫过田野，漫过每一寸红色的土地。

车驶入徐闻境内，离大陆一侧的路边，早已是一片热闹的喧嚣，农户们将自家种的各色水果，密密麻麻地摆放在路边，一层层、一摞摞，砌成了一道高高低低、色彩斑斓的“长城”。那长城，没有砖石的冰冷，没有城墙的威严，只有水果的鲜活与香甜，透着浓浓的烟火气息，诉说着这片土地的丰饶与淳朴。

你瞧！肥硕的菠萝蜜，一个个圆滚滚、沉甸甸的，外皮裹着粗糙的硬刺，像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巨人，整齐地堆放在路边，有的还带着新鲜的枝叶，仿佛刚从树上摘下，还沾着晨露的湿润；硕大的芒果，黄澄澄的，像一个个小灯笼，被农户们小心翼翼地放进格子筐里，一格格分开，堆叠起来，便成了一道金灿灿的格子高墙，阳光一照，泛着诱人的光泽，那金黄里，藏着熟透的香甜，隔着老远，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芒果香，勾得人垂涎欲滴；刚刚从树上砍下的香蕉，一大串一大串，还带着翠绿的蕉叶，整齐地摆满了地面，有的香蕉还带着淡淡的青色，透着青涩的生机，有的已经微微泛黄，散发着软糯的甜香，让人忍不住想立刻剥开一根，尝尝那原生态的美味。

我们忍不住停下车，走上前问价。农户们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的精明算计，笑着回答：“八角钱一斤，要是买得多，还能再优惠些。”话音刚落，便不由分说地拿起一串香蕉，递给我们：“不用先付钱，先坐定，扭一个尝尝鲜。”那份热情，那份坦荡，像徐闻的阳光一样，温暖而纯粹，瞬间驱散了我们旅途的疲惫。

我随手扭下一根香蕉，剥开薄薄的蕉皮，乳白色的果肉便露了出来，细腻光滑，带着淡淡的果香。放进嘴里，轻轻一咬，软糯香甜的汁水便在舌尖炸开，没有丝毫的涩味，也没有丝毫的生硬，满口都是纯粹的香甜，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便蔓延到心底。这味道，和我在北方吃的香蕉，有着天壤之别。北方的香蕉，大多带着几分生硬，甜味也显得刻意，有时还会有淡淡的涩味，总觉得少了几分自然的韵味。

当时，我还曾对着身边的南方朋友，笑着抱怨南方的水果不好吃，口感生硬，味道也不够纯正。朋友听了，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那不是南方的水果不好吃，而是为了方便南北运输，水果还没完全熟透，就被摘了下来，装进大货车里，一路闷熟。这样的水果，失去了自然成熟的风味，口感和味道，自然就差了很多。”那时的我，还半信半疑，总觉得是朋友在为南方的水果辩解，直到今天，尝到了这徐闻本地刚摘下的香蕉，才恍然大悟，原来，我确实冤枉了南方人，冤枉了这片盛产香甜的土地。

边吃着香甜的香蕉，我边低头观察着脚下的土地。这片土地，有着与众不同的颜色，鲜红如血，仿佛被岁月浸染过，又仿佛被大地的赤诚滋养着，踩在上面，松软而厚重，能清晰地感受到土地的脉搏与温度。后来我才知道，这红色的土地，是徐闻特有的砖红壤，富含矿物质，透气性好，加上南海风雨的滋养，格外适宜水果的生长，也难怪这里的瓜果，会如此香甜可口。

抬头望去，远处的大海，湛蓝如宝石，与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大海映衬出的白云，格外富有立体感，一朵朵，一簇簇，像蓬松的棉絮，又像洁白的轻纱，悬浮在湛蓝的天幕上，随风缓缓飘动，时而聚，时而散，变幻出各种各样的模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偶尔有海鸥掠过海面，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给这宁静的景致，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目光再远一些，一层层的香蕉林、芒果林，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田野上，翠绿的枝叶，层层叠叠，像一片绿色的海洋，随风起伏，泛起阵阵涟漪。偶尔能看到农户们在林间忙碌的身影，他们戴着草帽，穿着朴素的衣衫，弯腰劳作着，身影在翠绿的枝叶间穿梭，构成了一幅质朴而动人的田园画卷。除此之外，还有成片的木麻黄，整齐地排列在海边，组成了一道坚固的海防林，它们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土地，抵御着海风的侵袭，守护着这里的生灵与家园。

天蓝过了海，无比澄澈，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被清水洗过一般，干净得让人心灵都变得澄澈起来。远处的港口，传来阵阵开航的马达声、启航的汽笛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海边的宁静，却也增添了几分热闹的生活气息。渔民们驾着渔船，迎着海风，向着大海驶去，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湛蓝的海天一色中，那是对生活的热爱，是对丰收的期盼，是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生活图景。

我站在这片土地上，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这地方，究竟藏着多少香甜的秘密？为什么这里的土地如此肥沃，瓜果如此香甜？为什么这里的人们如此淳朴，如此热情？为什么这片土地，既有大海的辽阔，又有田园的静谧，还有人间的温情？无数个疑问，在我的心底盘旋，让我忍不住想要走进这片土地的深处，去探寻它的过往，去触摸它的灵魂，去读懂它的故事。

此时，我的脚下，就实实在在地踏进了这块香甜之地。我像一个莽撞的探寻者，四处寻觅，想要推开一个个历史的大门，去窥探这片土地曾经的模样，去聆听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可是，历史的痕迹，总是变幻莫测，时而深邃，时而浅薄，时而清晰可辨，时而又荒芜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我努力地走进历史的天空，想要看清那些过往的岁月，可天空却时而清亮，时而暗黛，变幻不定。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千年之前的徐闻：浓浓的瘴气，弥漫在天地间，遮天蔽日，让人喘不过气来；四野之内，虎狼出没，嘶吼声回荡在山林间，令人胆战心惊；高深的原始森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难以穿透枝叶的缝隙，洒向地面，林间阴暗潮湿，长满了奇花异草，也藏着无尽的危险；逃难的人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背着简陋的行囊，步履蹒跚地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与绝望，眼神空洞，看不到一丝希望。那时的天空，全是令人窒息的灰色，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温暖，更没有一丝香甜，哪里去寻得一点点，能慰藉心灵的香甜呢？

“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天涯在何处，生度鬼门关。”一句悲凉的诗句，在我的耳边响起，那诗句里，满是绝望与无助，仿佛是千年之前，那些被贬谪之人，发自心底的呐喊。我仿佛看到了，千年之前，崖州司马的绝望身影，他被押解的宦官，用索命绳紧紧捆绑着，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最终，惨死在押解的途中，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我仿佛看到了，唐代的同乡，李德裕宰相，被贬岭南时，在途中写下《谪岭南道中作》的迷茫与悲凉，“岭水争分路转迷，桄榔椰叶暗蛮溪。愁冲毒雾逢蛇草，畏落沙虫避燕泥。”

细细品读这句诗，眼前便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岭南的江水，纵横交错，分流而去，让人分不清方向，陷入迷茫；桄榔树与椰子树的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蛮荒的溪流，映衬得更加幽暗；诗人满心忧愁，冒着有毒的雾气，行走在林间，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有毒的蛇草，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就连掉落的沙虫与燕子的粪便，都要小心翼翼地躲避，那份恐惧与无助，那份迷茫与悲凉，隔着千年的岁月，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

脚下的这片红色土地，见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悲剧，见证过无数贬谪的宦官、文豪大臣，在这里的挣扎与绝望。这山野间，蔽日的原始雨林，藏着无尽的危险；这天海间，巨浪擎天，波涛汹涌，让人望而生畏。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境遇，让多少流离失所的人，心生死的绝望，让多少满腹才华的人，壮志难酬，最终，客死他乡，埋骨于这片蛮荒之地。我不禁心生疑惑，真不知道，徐闻，对于那些被贬谪之人来说，是虎口前的跳板，一步踏错，便会坠入深渊，还是救命前的一把稻草，能让他们在绝望之中，寻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继续追寻着历史的脚步，走进更深的岁月里，走近了颍滨遗老——苏辙。我分明看到了，他落难时的悲苦与无助。被贬之人，按照当时的规矩，不准住宿官舍，而普通的百姓，又害怕被连累，害怕惹祸上身，对他恐避之不及，纷纷闭门不见。那时的苏辙，孤身一人，漂泊他乡，无依无靠，衣衫褴褛，食不果腹，那种孤独与绝望，那种无助与悲凉，仿佛能穿透千年的岁月，刺痛我的心灵。

然而，雷州，毕竟是血染的土地，毕竟生养了一群血性的人民，毕竟滋养了人们心底的悲悯情怀。就在苏辙走投无路、陷入绝境之时，雷州知府张逢，挺身而出，不顾个人安危，不顾朝廷的规矩，毅然用自家的豪舍，接纳了苏轼兄弟二人，给了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他们在漂泊无依、悲苦绝望之中，感受到了雪中送炭的温暖。那份温暖，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们灰暗的岁月，像一股暖流，滋润了他们干涸的心灵。

可张逢的善举，却遭到了朝廷的革职查办。他为了帮助两个被贬谪的人，不惜放弃自己的官职，不惜牺牲自己的前途，不惜得罪朝廷，这份勇气，这份担当，这份悲悯，让人动容。那一刻，我开始有了对这片红色土地上的人们，一丝微弱的颤动。这颤动，虽然微弱，却又是那么真真切切，那么刻骨铭心。或许，悲悯，本就是人们与生俱来的天性，当这样的天性，深植于骨髓，深植于血液，深植于灵魂深处，融入每一个细胞之中，还有什么力量，能吓到他们，能毁灭他们心中的善良与正义呢？

知府张逢走了，被朝廷革职查办，离开了雷州，离开了这片他热爱的土地，离开了他守护的百姓。可他的善举，却没有被人们遗忘，他的悲悯情怀，却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代代相传。雷州的郡民百姓吴国鑑，被张逢的善举感动，也被苏轼兄弟的才华与遭遇打动，遂在南门外，选择了一小块土地，亲手修筑了一个简陋的小屋，供苏辙居住。

一个被贬谪之人，一个被朝廷抛弃、被百姓躲避的人，在这片土地上，再次尝到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的滋味。可这一次，他尝到的，不是世态炎凉，不是人情冷暖，而是雪中送炭的温暖，是人间的温情。这送炭之难，难就难在那份可贵，难就难在那份高尚，难就难在那份勇敢与无畏，难就难在那份品德的齐美。它无关名利，无关权势，无关利益，只关乎心底的善良，只关乎与生俱来的悲悯，只关乎人与人之间，最纯粹、最真挚的温情。

想必，东坡居士苏轼，在看到弟弟苏辙得到如此善待，在感受到这片土地上人们的善良与温情之后，应该重新燃起了生的渴望吧。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在给儿子苏迈的信中，写下了这样悲凉的话语：“某垂老投荒，无复生还之望。今到海南，首当做棺，次便做墓。乃留手疏与诸子，死则葬海外，生不契棺，死不扶柩，此亦乃东坡之家风也。”

从这句话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的苏轼，心中充满了绝望，他已经做好了客死他乡、埋骨海外的准备，再也没有了生还的希望，再也没有了对生活的期盼。可这份生的渴望，这份对未来的期盼，是岭南人，是雷州人，一路上点点的关怀，滴滴的寒暄，一点点唤醒的；是雷州人，舍官舍命，舍财舍业，用自己的善良与温情，用自己的勇敢与无畏，给予他的。正是这份温暖，正是这份温情，让苏轼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重新燃起了生的渴望，让他在绝望之中，寻得了一丝光亮，寻得了一丝慰藉。

我心里的颤动，开始变得震颤，那震颤，强烈而有力，撞击着我的胸膛，让我的心跳，都变得急促起来。我忍不住，一扇一扇，再次打开历史的大门，跑进历史的天空下，去追寻更多这样的故事，去感受更多这样的温情。南宋时期，雷州守王趯，善待落难的赵鼎、李光、胡铨等人的故事，更是雷州人家喻户晓、代代相传的佳话。

赵鼎、李光、胡铨，都是南宋时期，忠心耿耿、满腹才华的大臣，却因为弹劾秦桧，反对议和，遭到了秦桧的陷害，被贬谪到偏远的岭南之地，处境艰难，朝不保夕。王趯，身为雷州守，深知这些大臣的冤屈，也被他们的忠心与才华打动，不顾秦桧的权势，不顾个人的安危，毅然选择善待他们。他让人用肩舆，小心翼翼地将年迈体弱的赵鼎，从远方抬到徐闻，给予他悉心的照料；他多次写信给李光，表达自己的问候与关怀，了解他的处境，为他排忧解难；他听闻胡铨经过雷州时，被一个叫游崇的人押解，而游崇，又是秦桧的亲信，对胡铨百般刁难，肆意欺凌，王趯便借口游崇夹带私茗，将其打入雷州监狱，为民除害，同时，他还厚待胡铨，为他准备了丰厚的盘缠，派自己的亲信，一路护送他，确保他的安全。

这些落难之人，这些被朝廷抛弃、被奸人迫害、即将命丧天涯之人，在渡海之前，在雷州，在徐闻，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就像枯死的海桑，重新获得了新生的雨露；就像死寂的大地，重新焕发了生机与希冀；就像落水之后，陷入无望之中时，突然有了一条救命索，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有了一线生的希望。

在雷州大地上，我渐渐读懂了，这里的人们，有着最纯粹的善良，有着最博大的胸怀，有着最无畏的勇气。他们不看重身份地位，不看重权势利益，只看重一个人的善良，一个人的才华，一个人的品德。只要你善良，有才有德，即便是一个小小的过错，这里的人们，也会选择包容你，尊敬你，善待你；即便你身处绝境，即便你被全世界抛弃，这里的人们，也会挺身而出，向你伸出援手，给予你温暖与帮助，用自己的善良与温情，照亮你灰暗的岁月，唤醒你生的渴望。

我追寻着历史的脚步，一步步前行，每一个唐宋时期的故事，每一个流传千古的神奇传说，都像一股清泉，荡涤着我的心灵，净化着我的灵魂。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有一群群火样心肠的人民，他们用自己的善良与温情，用自己的勇敢与无畏，用自己的担当与坚守，书写着一段段感人至深的佳话，传承着一种种高尚可贵的品质。

我知道，只有受过巨大的痛苦，经历过生死的罹难，饱尝过世态炎凉与人情冷暖，却依然对生命充满敬畏，对生活永不放弃，对他人心怀善意的人民，才有如此博大的胸怀，才有如此纯粹的善良，才有如此无畏的勇气。这份人间的清香，这份怜悯的友善，这份给予他人雪中炭火的情怀，穿越了千年的岁月，历经了千年的风雨，没有被历史湮灭，没有被岁月尘封，反而在岁月的洗礼中，变得更加纯粹，更加珍贵，更加动人。千年过去了，千年的今天，当我们再次聆听这些故事，再次感受这份温情时，依然会让人激动无比，依然会让人感慨喟叹，依然会让人被这份纯粹的善良与深厚的温情，深深打动。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穿越了千年的岁月，来到了现代。2020年1月25日，一场震惊世界的新型冠状病毒，突然肆虐开来，席卷了整个中国，也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疫情突如其来，来势汹汹，让人猝不及防，恐惧与不安，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底。而湖北武汉，作为疫情的重灾区，一夜之间，就被阴霾笼罩，武汉人，也一夜之间，成了自己土地上的“犹太人”，成了人们避之不及的对象。

过年期间，那些在外漂泊的成千上万的武汉人，背着“瘟疫传播者”的污名，四处遭人白眼，处处碰壁。他们想要找一个地方住宿，却被一家家酒店、宾馆拒绝，没有人愿意接纳他们；他们想要买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却被一家家店铺拒绝，没有人愿意卖给他们；他们开着车，行驶在公路上，一看到“鄂A”的车牌，就像见到了洪水猛兽，被人们远远躲避，甚至遭到驱赶与辱骂。

我亲眼见到过这样一幕：一个武汉人，戴着口罩，小心翼翼地走进一家店铺，想要买一些面包和水，可店铺掌柜，一看到他的口音，一听说他是武汉人，立刻脸色大变，厉声呵斥着，将他赶了出去，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言语刻薄而恶毒。紧接着，掌柜的随手拿出一瓶消毒液，对着那个武汉人走过的路线，疯狂地喷洒着，漫天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那味道里，没有一丝善意，只有无尽的恐惧与排斥，只有深深的冷漠与无情。

那一刻，我的心里，充满了悲凉与无奈。一场疫情，不仅考验着人们的生命健康，更考验着人们的人性与良知。在恐惧面前，很多人选择了冷漠，选择了排斥，选择了自保，却忘记了，那些武汉人，也是受害者，也是疫情的牺牲品，他们也渴望被善待，也渴望被帮助，也渴望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有一口热饭吃，能有一丝温暖可以依靠。

就在这样一个人心惶惶、世态炎凉的时刻，我想起了当时一个微友，发在微信朋友圈里的一段话，那段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无尽的感动与感恩，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到了晚上，我们已经走投无路，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漫无目的地前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心里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就在我们快要崩溃的时候，我们来到了湛江，来到了徐闻。那一刻，我们感觉到了绝处逢生的希望。晚上，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颤抖着拿起手机，给城市便捷酒店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武汉人可以入住吗？电话那头，传来了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可以，不仅可以入住，而且还是免费的。’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手竟把持不住一个小小的手机，颤抖着嚎啕大哭起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助，在那一刻，都化作了泪水，尽情地流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感谢徐闻政府，感谢徐闻人民，感谢这片充满温情的土地。”

读完这段话，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在全国上下，都对武汉人避之不及、冷漠排斥的时候，徐闻，这片红色的土地，这片传承着千年善念的土地，这片盛产香甜与温情的土地，再次挺身而出，用自己的善良与温情，用自己的包容与担当，向那些走投无路的武汉人，伸出了援手，给予了他们温暖与帮助，给了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了他们一丝生的希望，给了他们一份心灵的慰藉。

我收回思绪，心中的情感，像一堵闸水，汹涌着喷将出来，久久无法平息。我终于明白，这徐闻土地上的香甜，从来都不是凭空就有的，不是说来就来的，也不仅仅是瓜果的香甜，更是人间的温情，是人们心底的善良，是千年传承的善念与担当。雷州，自古就有“救人于危难”的传统，这份传统，穿越了千年的岁月，历经了千年的风雨，历经了朝代的更迭，历经了世事的变迁，没有被历史湮灭，没有被岁月尘封，而是在一代又一代徐闻人的传承与坚守中，永久光辉着，永久温暖着，永久感动着每一个路过这里、了解这里的人。

这份传统，是张逢舍官舍命，接纳苏轼兄弟的勇敢与担当；是吴国鑑修筑小屋，善待苏辙的善良与温情；是王趯不顾权势，厚待落难大臣的包容与坚守；是疫情期间，徐闻政府与人民，免费接纳武汉人，给予他们温暖与帮助的大爱与无私。这份传统，是刻在徐闻人心底的烙印，是融入徐闻人血液的基因，是这片红色土地上，最珍贵、最动人的财富，是这片土地，最迷人、最持久的香甜。

我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向着这片红色的土地，深深鞠躬；向着这片蓝色的大海，深深鞠躬；向着这片翠绿的岭南大地，深深鞠躬。这三鞠躬，敬这片土地的丰饶与厚重，敬这片大海的辽阔与包容，敬这片土地上，千年传承的善念与温情，敬这片土地上，那些火样心肠、善良无畏的人民。

风，又吹来了，带着南海的湿润，带着瓜果的香甜，带着人间的温情，吹过我的脸颊，吹过这片红色的土地，吹过这片蓝色的大海，吹过这片翠绿的岭南大地。我知道，这片土地上的香甜，会永远延续下去；这片土地上的善念，会永远传承下去；这片土地上的温情，会永远温暖下去，穿越岁月，生生不息，温暖着每一个人，感动着每一个人。

作者简介

张香春，新海南人，网名追风的黑骏马，河北正定县人，六零后，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兵学院毕业，分配海南后，一直从事房地产工作，热爱文学，作品散见于网络文学和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