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如假包换的篮球“铁粉”,可惜的是,贵州的“村BA”火爆出圈好几年,到现在也没机会现场看上一场球。
不过,两年多前,贵州广播电视台倒是邀请我参加了一场“村BA”的半决赛直播,虽然是在演播室里当嘉宾评球,也算是多少感受到了一点气氛。
那场半决赛的输赢已经不记得了,但印象特别深的,是具体的举办地,就在“村BA”的发源地黔东南州台江县台盘村。
所以,比赛快结束时,镜头拉远俯拍,突然看到球场上印着的“台盘”两个大字,我忽然有个感慨,“谁说‘村BA’上不了台盘”!
这是个贵州人会懂得的感叹。“上台盘”可以理解为,上得了台面。反面就是“上不了台盘”,意味着只是“门槛猴”,真要给个大一点的舞台,立马就露怯了。
窃以为,“深入百姓,上得台盘”,这也是近年来贵州“村”系列给我最大的触动。姑且这样说吧,早在“村BA”爆火出圈的多年前,我就跟几个老球友去黔东南的某个乡镇打过一场篮球比赛,现在回想起来,邀请我们的朋友,就是本乡本土的篮球爱好者,说是他们乡里几个村刚刚比完一场篮球赛事,让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到现在还记得当天的情景,水泥地的篮球场,周边修了一圈石头的阶梯围起来,男女老少的观众,都是本地乡民,居然来了几百人,我们的对手,是当地的“全明星阵容”。
我必须承认,这是我打过气氛最好的一场比赛,虽说输了球,但不重要,关键是那种纯粹的热情,极其富于感染力。
而这种纯粹,就是贵州“村”系列的最大魅力。
这两天,最大的期待,莫过于2026的“贵州村晚”。所谓“村晚”,据说也是发源于乡村,由本地文艺爱好者自编自演、自娱自乐的节日“新民俗”。
我猜,之所以叫“村晚”,大概率是个谐音梗,“村晚”跟“春晚”,只有平翘舌的区别,而不少贵州人日常说话本就不太区分平翘舌,读起来几乎同音。
2026贵州“村晚”彩排时的合照
看过事先剧透了的今年贵州“村晚”节目单,很难不被吸引,其中还有两个节目,就跟“村BA”有关。而我认为最难得的一点是,整场节目,虽然有龚琳娜、杨春念、缪杰等等专业演员的参与,但大部分尤其是分会场的参演者,是那些地方上的非专业演员。
比较而言,我更期待后者的演出。说白了,所谓“村晚”,核心是那个“村”字,跟“村BA”的比赛一样,职业球员来参与,应该是锦上添花,但不能是主角。我们热爱“村”系列,热爱的是其中的那种自发参与的热忱,那种在地的、略带粗粝质感的真实,要不然,直接看“春晚”,直接看职业比赛不就得了。
词作家钟永丰在《我等就来唱山歌》一书中,讲述过这样一件事,1997年,音乐人林生祥和交工乐队成员准备在台湾各地的乡下办第一次巡回演唱,唱他新创作的那些关于农村、关于乡土的民谣,于是找到钟永丰帮忙。
钟永丰的建议是,不仅要去各个客家的村庄演出,还要和各地方的村落组织以及文化工作室合作,结合当地小区发展的议题,甚至连演出的地点选择,都要呼应本地乡土运动的需要。
具体的做法是,由于“美浓爱乡协进会”正在做美浓老街区的保护工作,那就说服老街上年代最久远、面积最大,建筑上又最有代表性的陈屋伙房,借出场地来。
当年夏末的一个夜晚,首场巡演在陈屋伙房启动。其中有个细节,很有意思。演唱会开始之前,当地的族长带着乐队成员们,祭拜了陈家的祖先,祈求他们的支持和保佑,还去村头拜了土地公,希望能有个好天气。而之所以能拿到这块场地,还多亏了陈家有位长辈是钟永丰的至交好友,由他担保,才一切顺风顺水。
还有桃园市中坜区,钟永丰的一位朋友在那里推动老树的保存活动,那就在老树下面的伯公坛办音乐会,积极动员本地居民参加。
钟永丰说,在地方上做事,如何运用地缘和血缘关系,始终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首次演出,还是有点压力,但到了下午彩排,钟永丰知道,稳了。扬声器的声音已经吸引了很多邻居和路人的关注,而且,现场的反应也很热烈。钟永丰说:“演唱会证明,以摇滚乐为基底的新山歌是可以与传统说得上话的。”
《我等就来唱山歌》里有这样一段评价,“交工乐队如果是一支麦克风的话,我们的麦克风还是会递到工人或农民的面前,把我们看到的事情、听到的故事讲出来”。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要想老百姓听得进去,你得说他们听得懂、听得进去的语言,唱他们自己会唱的歌曲。
我很喜欢这次“村晚”的一个设定,几乎所有的版块,都不离那个“村”字。这真的很重要,“村晚”绝不是在搞“文化三下乡”,一旦切断了跟乡土的血脉联系,也就没什么非看不可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