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食乜嘢?”
在广东,这个问题一出,十有八九先听到一句“食盆菜咯”,但紧接着,潮汕人会摆手、客家人会摇头、广府人会说“我哋唔係净係食盆菜㗎”。
广东太大。从粤东的潮汕平原到粤北的客家山区,从珠三角的水乡到粤西的海岸线,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说着不同的方言、拜着不同的神、吃着完全不同的年夜饭。唯有“好意头”三个字,是横跨所有方言区的共同密码。
今天,我们就顺着广府、潮汕、客家、粤西四地的年夜饭桌,尝一尝这桌岭南团圆宴。
广府篇:意头至上,盆菜压阵
广州、佛山、顺德一带的年夜饭,讲究“有声有色、有头有尾”。
盆菜确实是广府年味的顶流。但这锅菜并非随意堆砌,而是有森严的“阶层”:最上层是矜贵的鲍鱼、海参、烧鹅,中间是冬菇、芋头、猪皮,底层才是萝卜、枝竹——汤汁一层层往下渗,越吃越入味。一家人围盆而坐,从上往下捞,寓意“层层高升、盆满钵满”。
但盆菜之外,广府人家的灶台上还藏着许多“老规矩”:
发菜猪手是必须的,发菜谐音“发财”,猪手寓意“就手”,哪怕年轻人嫌发菜麻烦,阿妈也会坚持放几根。清蒸鲩鱼整条上桌,但不能吃完,剩头剩尾,叫“年年有余”。白切鸡斩件摆盘,鸡头昂起,鸡屁股留一点毛——不是不干净,是“有毛有翼”,像凤凰。
还有那碟生菜,烫一下、蚝油一淋,长辈会催着夹:“食生菜,生财啊。”
广府人过年的底色,是务实的浪漫——所有浪漫,都包裹在吉祥话里。
潮汕篇:隆重的祭祖,家常的围炉
潮汕人的年夜饭,是从祠堂开始的。
除夕下午,家家户户端着红漆木托盘,把卤鹅、甜粿、发粿、红桃粿摆上供桌。卤鹅必须是狮头鹅,整只卤得油亮酱红,摆在最中央。这是给祖先吃的,祖先吃完,才轮到活人。
年夜饭的核心是围炉——不是火锅,是炭火泥炉上架一口小锅,锅里有肉丸、鱼饺、生蚝、茼蒿。炭火红红,一家人团团坐,边煮边吃,从黄昏吃到守岁。
红桃粿必须上榜。粉红的粿皮包着糯米、香菇、虾米,印上寿桃纹,蒸熟后油亮喜气。阿嬷会说:“食红桃粿,平安长寿。”甜粿切片裹蛋液煎香,甜糯黏牙,寓意“甜甜蜜蜜、年年粘粘”。
至于生腌——虾姑、血蚶、膏蟹,蒜醋辣椒一腌,冰镇上桌。血蚶尤其特别,烫几秒就开,带血水吃,壳是“蚶壳钱”,吃完摆一地,叫“蚶壳换钱”。
潮汕人把对神的敬畏、对祖先的追思、对生活的期盼,全煮进了这口围炉锅里。
客家篇:肉丸三宝,盆菜另一种
梅州、河源、惠州山区的年夜饭,画风陡然一变。
客家酿豆腐是灵魂。豆腐切块,塞进肉馅,煎至两面金黄,再用砂锅煲得咕嘟冒泡。豆腐酿得越饱满,日子越过得好。有人说,这道菜是客家人从中原带来的乡愁——面粉没有,豆腐顶上。
肉丸三宝——猪肉丸、牛肉丸、开锅肉丸,个个拳头大,弹牙扎实。开锅肉丸是蒸笼掀开那刻趁热吃,混着鱿鱼丝和胡椒香,一口下去,山路十八弯都走得动。
这里也有“盆菜”,但叫客家盆菜,没有鲍鱼海参,是扎实的咸鸡、红烧肉、炸腐竹、笋干,层层叠叠压得实实的。像客家人自己——不喧哗,但压得住场。
盐焗鸡整只上桌,用油纸包着,手撕才香。鸡皮金黄,肉咸香紧实,配一碗山泉水煮的萝卜苗,解腻清口。
客家人的年夜饭,像山里的老围屋——外表素朴,内里丰盛,一筷一箸都是扎根的韧性。
粤西篇:海鲜大盆,鸡也是主角
湛江、茂名、阳江,广东另一条海岸线。
这里的年夜饭,白切鸡依然是头牌。湛江鸡肥美,皮黄肉白,蘸沙姜酱油,鸡味极浓。粤西人说,“无鸡不成宴”,这句话从广府传到粤西,落地生根。
但海鲜的阵仗比胶东还豪迈。
蒜蓉蒸龙虾、清蒸石斑、白灼沙虫、姜葱炒蟹……沿海人家干脆在院子里支起大蒸笼,一笼叠一笼,热气腾腾。蚝是重头戏,生蚝炭烤、蚝仔烙、蚝豉焖猪肉,蚝豉谐音“好市”,生意人最爱。
还有一道木薯籺,糯米皮包花生芝麻,煎得脆脆的,是茂名人惦念的过年小吃。
粤西的年夜饭,既有广府的白切鸡,又有潮汕的海鲜魂,还带着些海南对岸的热带随性——山海相逢,自成一派。
走遍广东你会发现,这桌年夜饭根本没法用一道菜概括。
广府人求意头,潮汕人敬祖先,客家人念故土,粤西人吃鲜甜。但无论哪里,那顿饭的核心从不是鲍鱼和盆菜,而是一家人齐齐整整坐下,筷子伸向同一个方向。
你是广东哪里人?你家的年夜饭桌上,哪道菜是雷打不动的C位?快来评论区晒出你的家乡味,看看能不能找到“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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