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南行
作者| 杨本民 邓永秀 题图|网络
这个冬天,南行
39.芒市印记
一大早,我们走出旅馆,在芒市街上转悠。当地的物价并不是太高,两个人的早餐两碗抄手22元。
我们住宿的宾馆在斑色路,与德宏州政府所在的勇罕路形成T形交叉。据当地人讲,旧时,沿街的民居与货栈是马帮文化的遗存,早年土司衙门刚好守在老街的入口处制高点,形成“衙门控街口,马店环街巷”的格局。有人说,建于清代的土司衙门在原州检察院一带,也有人说,其地址便是如今的德宏州政府所在地。不过,旧址痕迹随着城市建设,只剩夯土围墙与残存的石质门柱,门柱上的莲花纹依稀可见,衙门左侧曾设“茶马税卡”,青石板上还留着当年验关时货物堆放的痕迹,墙角嵌着的石碑刻有“光绪年间厘金章程”,记载着马帮需按货物价值的三成缴纳税费,方能进入老街交易。而土司印信等文物在菩提寺可以见到。
斑色路,是芒市的核心街巷。“斑色”二字源自景颇语,意为“花色斑斓”。街道两侧是保存完好的骑楼商铺,青灰色的瓦顶连绵起伏,木质廊柱被岁月磨得油亮,柱础上雕刻着简单的花卉纹样,部分廊柱还缠着三角梅的藤蔓,玫红、粉红的花穗垂落下来,与骑楼的黛瓦相映成趣。骑楼的窗棂多为木质雕花,菱形、圆形的图案间,偶尔可见景颇族织锦的纹样元素,暗红与靛蓝的色彩沉淀在木头纹理里,诉说着百年前的商贸繁华。
沿街的商铺大多保留着老底子的模样,竹编的簸箕、藤编的箩筐整齐地摆放在门口,傣家妇女坐在店前织锦,彩色的丝线在织布机上穿梭,织出的图案与路边凤仙花的颜色遥相呼应。一家老字号的茶叶店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幌子,上面用傣汉双语写着“古茶”二字,店前的老桂树树龄逾百年,枝叶舒展如伞,花瓣落在青石板上,与茶叶的清香交织成独特的气息。据说当年艾芜曾在此歇脚,买过一包粗茶赶路,如今茶店的主人已是第三代,依旧用传统的陶罐煮茶,茶汤的琥珀色与骑楼廊下的光影相融,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斑色路的林木是街景的灵魂。两排桂圆树枝繁叶茂,苍劲的枝干相互交错,在头顶织成浓密的林荫,其树干粗壮,树皮呈灰褐色,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部分树干上还附生着石斛兰,当地人说,花开时,白中带粉的花瓣宛若蝴蝶振翅,与桂圆树的深绿叶片形成柔和的对比。街道中段的百年芒果树是标志性景观,树干需两人合抱,布满青绿色的苔藓,虬曲的枝干向四周伸展,枝头缀着青黄相间的芒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芒果树旁还有几株高大的番木瓜树,笔直的树干上挂着一串串青绿色的果实,叶片大如手掌,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了果树,街道两侧还种植着许多景观植物。美人蕉成片生长在骑楼廊下,宽大的叶片呈深绿色,鲜红、明黄的花朵在绿叶间绽放,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凤仙花则沿着墙角蔓延,红、粉、紫的花瓣簇拥在一起,偶尔有蜜蜂停在花蕊上,嗡嗡的声响为街道添了几分生机。景颇族的“目瑙纵歌”广场就在斑色路的尽头,广场边缘种植着大片的香樟树,枝叶浓密,香气清幽,树下摆放着几尊景颇族的图腾柱,雕刻着太阳、月亮与鸟兽的图案,柱身缠绕着绿萝的藤蔓,青绿色的叶片与深色的木头形成鲜明对比。
勇罕路,“勇罕”是傣语,意为“金孔雀生长之地”,这条街的建筑带着傣族风情。高大的棕榈树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侧,羽状复叶随风摇曳,像孔雀开屏的姿态;菠萝蜜树粗壮的枝干上结满沉甸甸的果实,青绿色的果皮布满尖刺,树身嫁接的石斛花簇簇绽放,紫白相间的小花与浓绿叶片相映成趣。沿街的傣式民居多为干栏式建筑,木质的楼体架空,底层用来堆放杂物或饲养家禽,上层的阳台摆放着盆栽的缅桂与三角梅,花影倒映在门前的溪流里,波光粼粼。
老巷深处,菩提寺的金顶隐于浓密的树荫之中。百年菩提树枝叶遮天蔽日,掌状的叶片边缘呈细碎的波状,叶脉清晰如绣,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投下铜钱大小的光斑。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粗糙如老人生满皱纹的手掌,枝干上垂落的气生根如银丝般飘荡,触到地面便扎根生长,形成“一树成林”的奇观。寺内珍藏的土司印章早已褪去当年的威严,铜绿斑驳间,仍能辨认出“芒市安抚司”的字样,它默默见证过艾芜笔下“边境线上的烟火气”。
据说当年艾芜曾在此歇脚,坐在菩提树下的石阶上,听僧人讲起跨境的险路。如今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新落的缅桂花瓣铺在上面,带着晨露的湿润,指尖轻触,凉丝丝的触感恰似艾芜在文字里反复描摹的边境晨露:“露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凉丝丝的,却让我清醒得很,知道前路虽远,却容不得回头。” 石阶旁的石缝里,几株虎耳草长势旺盛,心形的叶片上覆着细密的绒毛,沾着晶莹的晨露,像极了边境土地上不为人知的生机。
勐戛镇,是当年艾芜出国经过的地方;我们来芒市的高速路龙陵服务区,遇见的那位小伙子是勐嘎镇人。艾芜在《山峡中》写道:“山路是崎岖的,仄仄的,向下溜着,两旁都是密不透风的树林,阳光很难穿透进来。”如今的公路早已拓宽平整,但路边的植被仍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云南松挺拔如昔,针状的叶片束生在枝顶,深绿中泛着油光,松塔挂在枝头,鳞片紧闭,藏着来年的希望。路边的三角梅比老巷里的更显野性,藤蔓攀着岩石生长,玫红、粉红、纯白三色交织,铺成一片绚烂的花墙,引得蜜蜂在花丛中嗡嗡作响。
如今,勐戛镇上,景颇族的茅草屋已换成了青砖瓦房,但集市的烟火气依旧浓烈。景颇族摊主的酸笋煮鸡飘出鲜香,酸辣的气息混着集市的喧闹扑面而来,摊位旁摆着几盆石斛兰,肥厚的假鳞茎上抽出长长的花茎,紫色的花朵唇瓣上带着深紫的斑点,与酸笋的热烈形成奇妙的呼应。我坐在集市的竹椅上,咬下一口刚出锅的包谷粑粑,焦香的外皮裹着清甜的内馅,正如艾芜记忆中“山民最朴实的馈赠”。
集市旁偶遇一处保留完好的马帮驿站旧址,木质结构的房屋虽已斑驳,却仍能看出当年的格局。驿站墙角的仙人掌挺着硬刺,肉质茎片呈绿色的扇形,边缘的尖刺如钢针,顶端还顶着淡黄色的小花,与艾芜笔下“守着滇西往南的路”的描写如出一辙。墙角的石缝里,还生长着几株地胆草,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与不远处的紫茉莉交相辉映,为古老的驿站添了几分生机。
沿镇外的古道漫步,路边的野草莓藤蔓匍匐生长,三出复叶间缀着白色的小花,花蕊金黄,熟透的红果藏在绿叶下,酸甜的气息引得蜜蜂嗡嗡作响。凤尾竹的竹梢垂到路面,叶片上的绒毛沾着晨露,拂过脸颊带着微凉的湿意。野生芭蕉林深处,几株海芋长势惊人,巨大的叶片如盾牌,叶脉凸起如肋骨,佛焰苞呈淡绿色,包裹着细长的肉穗花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艾芜曾在日记中写道:“走在这样的山路上,总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被命运的风推着往前走,却也因此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风景。” 我想,古道旁的每一株植物,都曾见证过他的脚步——坚韧的仙人掌是他前行的勇气,清雅的石斛兰是他途中的慰藉,热烈的三角梅是他对远方的憧憬。
艾芜在《南行记》中,用文字定格了边境的烟火与自然的生机,而如今的我们,循着他的足迹前行,仍能在草木间、街巷中感受到那份对远方的憧憬与对生命的敬畏。勐戛的山风还在吹,路边的植物还在生长,斑色路的骑楼依旧矗立,那些关于青春、理想与远方的故事,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
艾芜,是从成都出发,经过乐山,犍为,宜宾进入云南,走过五尺道,还在楚雄逗留过。南方丝路,茶马之道等等,在彩云之南,有着许许多多地方的景色等着我们探访。
让我们相逢在山水间吧。
一一未完待续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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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作者:杨本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有诗作在《星星诗刊》《四川日报》《九头鸟》《盘锦文学》等国内报刊上发表。著有散文集《彭州散记》《一生相遇彭州》,诗集《家在九溪》及纪实文学《蓉城博弈》等。现居彭州。
作者:邓永秀,四川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当过教书先生,机关部门工作人员,曾有散文作品获得当地征文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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