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签证的难关
九八年的中国,因私出国还不像后来那么便利。林建国跑了一个月,才备齐材料:银行存款证明(吴老板临时存了五万在他账户)、单位证明(鸽舍的营业执照)、邀请函(通过陈先生联系比利时鸽友出具)、护照照片......
最麻烦的是面签。比利时驻北京使馆的签证官是个金发女士,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他:“你去比利时做什么?”
“买鸽子。赛鸽。”林建国用生硬的英语回答,递上鸽舍照片和血统书。
签证官翻了翻材料,皱眉:“你是养鸽人?为什么需要去比利时买?中国没有鸽子吗?”
“中国的赛鸽运动在发展中,我们需要引进优良血统。就像...就像农民引进优良种子。”
这个比喻似乎打动了签证官。她又问了几个问题:去多久(两周)、住哪里(鸽友家)、谁支付费用(自己)、有没有移民倾向(没有)。
一周后,签证获批。林建国捏着那张贴有签证的护照,手微微发抖。他将成为这座城市第一个去欧洲引种的鸽友。
行前准备繁琐而兴奋。九八年的欧洲还没流通欧元,吴老板托关系换了5千美元现金,这在当时是笔巨款。苏先生从香港寄来欧洲鸽友的联络方式和注意事项:“欧洲人不喜欢讨价还价,直接报实价;要看鸽子先看血统书,再看实际表现;尽量买年轻种鸽,适应能力强...”
父亲则默默准备了一个小药箱:感冒药、肠胃药、消炎药,还有一小包家乡的泥土。“到了那边,水土不服的话,泡点泥土水喝。”
母亲连夜赶制了两套新衣服:“不能穿得太寒酸,给中国人丢脸。”
出发前一晚,林建国几乎没睡。他一遍遍检查行李:护照、机票、美元、血统书影印本、相机、胶卷、笔记本...还有一张全家福,背面父亲用毛笔写了四个字:平安归来。
4. 初抵欧陆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五日,经过十二小时的飞行,林建国踏上了比利时布鲁塞尔机场的土地。深秋的欧洲,天空低垂,细雨霏霏,空气中有股陌生的清冷。
来接他的是陈先生联系的华人向导老徐,在比利时生活二十年,做中比贸易,也养鸽子。
“林先生是吧?欢迎欢迎!”老徐五十来岁,微胖,笑容热情,“路上顺利吗?”
“还好,就是有点晕机。”林建国实话实说。经济舱狭窄的座位,糟糕的餐食,还有对未知的焦虑,让他疲惫不堪。
老徐开的是一辆老旧的大众,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前行。窗外是典型的欧洲乡村景色:整齐的田野,红砖农舍,尖顶教堂,偶尔可见田野中孤零零的鸽棚。
“我们先去旅馆休息,明天开始看鸽子。我联系了三个鸽舍:范内家族、詹森系的传人波西瓦、还有慕利门的好友范林登。都是可靠的人。”
“太好了,谢谢徐先生。”
“别客气,苏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过...”老徐看了他一眼,“我提醒你,欧洲鸽子价格这几年涨得厉害。特别是日本人、台湾人大量购买,把市场炒热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建国心中一紧:“大概...什么价位?”
“一羽有成绩的年轻种鸽,二三千到一万美元很正常。冠军直子直女,三五万也不稀奇。如果是大名鸽的后代,拍卖会上能到十万以上。”
美元兑人民币大概1:8,也就是说,最便宜的也要一万多人民币。他带的钱,只够买两羽中等水平的鸽子。
“有没有...性价比高些的?我不一定要大名鸽,但要血统可靠,适合中国气候。”
老徐想了想:“范内家族有个远房亲戚,也养范内系,但成绩一般,价格便宜。还有几个小鸽舍,鸽子不错,但没名气。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那太好了!”
旅馆在布鲁塞尔郊区,是个家庭旅馆,老板娘是个和善的弗拉芒老太太。房间很小,但干净温暖。林建国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打电话。
越洋电话费昂贵,他只说了三分钟:到了,平安,明天开始看鸽子。父亲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线路传来:“不急,多看多问。”
挂断电话,林建国望着窗外陌生的夜景。时差让他毫无睡意,他拿出笔记本,再次研究明天的计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目标血统的特征、常见缺陷、配对建议...
他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在棉纺厂宿舍看台湾鸽书的那个雨夜。那时他觉得台湾遥不可及;如今他身在欧洲,却觉得离那个年轻的自己更远。
5. 范内鸽舍
第二天一早,老徐开车带他前往安特卫普省,范内家族的鸽舍所在地。
车子驶入一个小村庄,道路两旁是典型的弗拉芒式建筑。范内鸽舍在村子边缘,是个现代化的砖砌建筑,分种鸽棚、赛鸽棚、幼鸽棚,还有专门的饲料储藏室和医药室。
接待他们的是老范内的孙子,三十多岁的马克·范内,高大健壮,说一口带浓重口音的英语。
“欢迎中国朋友!”马克握手有力,“徐先生说你想买范内系的种鸽?”
“是的,我研究范内系很多年,喜欢它们的适应性和稳定性。”林建国用准备好的英语说。
马克带他们参观鸽舍。种鸽棚里,三十多对种鸽分笼饲养,每笼都有血统书和成绩记录。林建国仔细观察:这些鸽子体型中等,肌肉饱满而不夸张,羽毛紧贴,眼神沉静。典型的范内特征。
“你想要什么类型的?长距离?中距离?还是全能型?”
“我需要适应公棚赛的鸽子。就是...幼鸽送进统一饲养的公棚,靠自己生存和比赛。”
马克皱眉:“公棚赛?我们这里不流行这个。我们的鸽子都是家庭精细饲养。公棚环境...恐怕不适合范内系。”
“我在中国用范内杂交后代参加公棚赛,效果不错。范内系的适应性强,是关键。”
马克想了想:“我叔叔那边有些鸽子,血统纯正但比赛成绩一般,价格便宜。也许适合你的需求。”
他说的叔叔住在隔壁村,是个退休教师,养鸽纯属爱好。鸽舍明显简陋许多,但鸽子看起来健康活泼。
林建国看中了一对两岁种鸽:雄鸽深雨点,范内原舍直孙,参加过三次300公里比赛,最好成绩87名;雌鸽灰白条,母亲是范内系,父亲是詹森杂交,没有比赛记录。
“这对...多少钱?”林建国问。
老教师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美元,一对。”
老徐正要翻译,林建国已经点头:“可以,但我要先看血统书,检查鸽子健康。”
检查花了半小时。林建国按照陈先生教的要点:掰开嘴看口腔,撑开翅膀看羽质,摸胸骨检查肌肉,看眼睛色素和结构...这对鸽子健康状态良好,虽然没有辉煌战绩,但血统可靠,体型符合他的要求。
付款时,老徐帮忙讨价还价,最终以两千八百美元成交。林建国小心翼翼地把鸽子装进带来的运输笼,心中既兴奋又忐忑——这是他在欧洲买下的第一对鸽子。
(这一章未完,故事续在明天的风里, 敬请期待后续篇章。)
擅竞翔者层出不穷,长育种人万中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