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锋

陕、皖两地友人拜访客居黄山的作家杨争光先生（居中），左起：熊雁、孙思蓉、雷方伟、马河声；右起：宋安平、韩宏、郭彤彤、王锋。

应马河声兄之邀，于此冬月，与郭彤彤、雷方伟、孙思蓉三君同随韩宏兄赴皖一行，六个“老陕”探望在皖一“老陕”，来去五日耳。每日一章回，聊纪鸿踪。

（一）

韩领队萦心移花事

杨争光赐书看剑堂

12月19日午后，六人于咸阳腾空而起，两个小时之车马劳顿，薄暮时飞抵屯溪。较之陕地的风硬温低，屯溪略温潮，且风吹不寒。

此行首务，为探望于此卜居以修整身心之大作家杨争光先生，遂直奔杨府。其居在缓坡若半山一小区内，屋后有荷塘，毕竟冬令，荷尽凋枯，一望萧索，然连片望去，却也壮观。马兄与杨先生交逾数十年，近岁，韩君亦与魏杰、张渝诸友来过，此番领队而来，人尚在途，彼已先遣车载时蔬及精培花木而至，为杨先生输以故园之肴，兼怡其倦目。

此地幽，宜写作，然医诫勿烟。多年“老枪”如杨君者，谨遵医嘱，然无烟似总觉文思枯索，自称日唯挥毫遣兴耳。之前曾请其赐题斋号，此番幸获欣允。杨君题以“看剑堂”并小字作跋，云“昔在长安，偶相过从，鹏城客归，时或一面，近年辟地新安，修整身心，去病弃疾。王君随韩宏、河声诸友来访，快然何似！”兴酣之处，杨君尚为数友签字题书若干。

晚饭于“中国徽菜博物馆”，其名皇皇，然与西安街巷之“葫芦头培训学院”相类，曰馆或院，其实在吃。此馆即备述徽菜源流及特色诸肴，其宴实佳。饭罢还至杨处，杨已邀其友人、砚雕大师方韶君至，与众谈艺聊天颇欢。虑及杨体，众聊片刻而散。

（二）

遇挑夫老马派红包

添寿面大伙庆生辰

次日（12月20日），登黄山，去屯溪百又三十里。

抵汤口，群峰入望，令人想见宾虹老人名作。正值周六，游人蚁集，蛇形排队后，飞索上玉屏峰，数百米外即迎客松，然一路于崖壁夹缝而生、各伸其臂者，无数“迎客松”也。及至迎客松“本松”前，无量众生围而打卡，摩崖大字深嵌雨脚苔痕间。伫望久之，折返向光明顶而去。

沿途又遇大雾涨天一次，云海奇峰无数。山间步道上，迤逦皆行人，而壁上无字，不似吾华山之通体摩崖石刻无数。缆车下山，大雨忽至，孙美女甩开长腿冒雨为众购回雨披数顶，彼则自称不用，而登山前，彼即购拐杖三根，分发吾等，众人相视，壮汉登山，何必拄此？初不以为意，然攀之愈高，愈觉此杖之要，美眉亦初到，其心细如发，令人赞叹。

黄山最险为天都峰，然12月起该峰已入冬季封闭保养期，不过遥想其上宽仅一米而两侧悬崖千丈之鲫鱼背，纵可攀爬，思之胆落。所幸，由迎客松至光明顶，今岁十月起始以栈道相连，行走其上，可从容观景，且省时些许。

来前，马兄特兑贰拾元纸币三十张，凡遇挑夫，即呈一张，偶与立谈数语，更多仅拍肩而过。挑夫忽得此馈，感动有之，然何敢息肩？点头道谢而去。抵山下，六百之钞，仅余二十。

归屯溪，即赴砚雕大师方韶处。其斋名“砚山裁云轩”，可想见其云水风度。彼言其连通大宅，三面皆可揽江，视之果然，落地玻璃窗外，新安江淙淙而过，于家中坐卧而可作骋目之游，此真羡煞众人。方大师邀观其作，见砚材选料极精，俱滑润，扪之若稚童肤，而雕琢处极巧，殊工精，有苏子泛舟而岸苇萧萧者，有烘云托月于碧空情状，亦多有名家题词相赞。

方大师设宴相款，土菜殊可口。韩君寿星佬，众人分享其生日蛋糕并轮流为其夹面添寿不已。饭罢，还至杨处，饮茶，话别，盖明日众人将离黄山而北上也。

（三）

徽州城转赴宾翁里

明代屋坐阅西溪南

第三日（12月21日）晨，众奔歙县，此古徽州地面，黄宾虹故里。马兄习绘半生，最崇宾翁，云此行“悠悠万事，见杨见黄”而已。

城墙合围处，即徽州古城，入见府衙及东南谯楼等，尤其海内仅存之八柱四面合围式石牌坊，许国石坊，许国平定边患，有大功于国，万历帝特许其回乡建坊，今徜徉其下，觉“八面威风”或即此也。历博馆内，迎厅即是徽州名人群像，虽仅廿人，恍若群星丽天，有朱晦庵、胡雪岩，有胡适、黄宾虹等，皆气势雍容，姿态庄敬，观之击节。及观徽州诸区县之沿革变迁，亦慨叹焉。

古城内有黄宾虹纪念馆，多为资料，亦有其生前旧物及少许复仿件。因觉兴犹未尽，一行人转赴宾翁故里，即数里外之郑村镇谭渡村。小院有假山“石芝”，曾于宾翁画中见之，今睹实物，虽残犹慨。而“冰上鸿飞馆”，宾翁画中所署之址，亦立现眼前。守馆老者颇热情，介绍某桌、椅、床等皆黄家世居而宾翁曾亲用物，吾等近前留影，殊觉欣幸。

一番仰观俯察，不觉时移，众遂“饥来驱我去”，用饭于路边一馆，曰刘家小院。或皆已饿，登楼竟觉无菜不佳，后皆赞为入皖以来最美味之餐。本以为系“抽盲盒”，后知韩宏曾啖于此，无怪乎精准到此。

饭罢，稍行即至“西溪南”，一古村落，近年皆誉以世外桃源、绿野仙踪。

村中老屋比比，方伟兄邀众入一室饮咖，以消旅倦，询过始知此乃明代老屋，村中十余座。饮罢，孙美女返屯溪以飞返关中，其余众则乘高铁直发合肥。抵合肥，用皖餐。马、郭二兄，进出站皆拄拐而行，马兄曾于黄山上下，拄拐可聊歇倦足，而郭兄未尝登山，拄之或为一消腹累也。

（ 四）

庐江汤池泡之酸爽

包孝肃祠谒罢慨然

第四日（12月22日），醒而凭窗，觉大空旷，盖下望人寰处尽皆尘雾，惟茫茫天宇下众车如蚁。摁电梯，始知昨夜宿于五十层楼之上……

原拟寻访李鸿章故居，因周一闭馆作罢。包公祠则开放如恒，遂往。包公祠即包孝肃公祠，二红松插云而立，凛不可犯。园内历历有廉泉井、流芳亭、回澜轩等，皆有传说。包河之鱼因脊黑而唤“铁面鱼”，包河之藕无丝遂名“无丝藕”，皆以状包公之正气无私，虽曰“附会”，寄民意也。尤其包公像，上悬一匾，“色正芒寒”，一望凛然。昔老杜咏诸葛之“宗臣遗像肃清高”，以咏包公，或亦近之。于包公奏议馆内立阅数帧，其辞清刚，多有与时事遥相映衬者。

谒罢出城，过庐江万山镇，停车“打尖”。餐有甲鱼，彤兄痴望盘中物，似见“甲”而喜，遂抓拍其憨状，彤兄转图于其贤内，尊夫人嗔其“吃个王八蛋把你喜成这咧！”众闻亦粲。后知彤兄正撰一书法史著作，中涉甲骨文，痴望“甲”时，其思或在文也。此地人文辐辏，搜知周瑜墓在十六公里处，更有三河古镇附近之孙立人故居等，因行程匆迫，未及前往，只好默思遥念了。

庐江汤池，古来共谈。众人决议后，特来泡之。王安石当年过此而“寒泉诗所咏，独此沸如蒸”，今已书之于墙而成一“硬广”。此处温泉，常年六十三摄氏度，须掺凉水始可降至宜人温度。众联翩入一温适池，雾气散处，小池中浮现二娇娥，对视片刻，二娥从从容容出奔它汤。

归合肥，晚饭于某老字号，系晚清重臣孙家鼐创办，孙为光绪帝师、京师大学堂（即北大前身）创始人，此店存世一百五十春矣。或因泡汤归，俱乏甚，主人盛情而美食琳琅，众客则皆食饮不力，草草杯盘即逊谢而归。店中匾牌甚多，随处翰墨，文气郁郁。

（五）

细雨中踏访南北界

午宴前分赠平凹书

第五日（12月23日），频频转场而“曰归”之日。

早餐罢，于合肥南登高铁，近午抵蚌埠，零雨其濛。女老总赵艺馨率队来迎，即导往南北分界线。吾老陕常游秦岭之“分水岭”，观想长江与黄河水系之分野，今则得观此南北分界线之雕塑，神为之旺。

午餐在“喜端”，据云蚌埠最具格调者。无巧不成书，举桌十人，当地商界女强人五名，本访皖团队则因一美眉中道有事归去而仅余此高矮胖瘦五个须眉汉，仅人数而论，五对五，旗鼓相当。更巧者，我方有一郭彤彤，主方有一郭琼琼，我名王锋，对方则有一王峰。双方互通姓名后，彼王峰即端杯而前“来，王兄！”而郭彤彤则早已欣欣然与郭琼琼当场确认兄妹之谊。

入皖以来，所饮皆当地名酒，由“古20”而“古30”，酒之年份渐久，人之情谊似亦随笃。来前，携平凹先生自传作品《我是农民》连环画数册，马兄分赠座中诸商界女杰，皆欢。

续归，过徐州东。古有兵家必争之地说，徐州其一也。甫抵，众“老枪”于月台，各抱地势，纷“冒烟”以解乏。余催之，盖转乘时间不过二十分钟耳。众初弗听，欲株守于此，更有人坚称后车必仍泊此站台。后见有需赴某处“便捷换乘”字样，众始恍然，遂急奔往，甫登归陕之车，彼即昂然而驶矣。沿途诸站，全无客至，及过郑州，全车厢更仅余五人，俨然“专列”，一路“松泛”而归。

抵已近晚九点，韩宏呼来一车，载众往甘家寨一啖“葫芦头”。出行数日，徽菜诚可口，而老陕胃肠，小别兹土，此时填充些“葫芦头”最为劲爽。名医党星波君亦至，盖出发之际，曾相遇于机场餐厅，如此恰首尾闭环，以葫芦头为缘，众老陕共为此行绘得一圆满句号也。

匆匆五日，不过浮光掠影，然已觉：皖人趣，皖菜美，皖景佳。此时对图忆写，真挂一漏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