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向东

我一直觉得，旅行一定要独来独往。

两个人，就有互相关照、互相迁就的问题。你要去那里，我想逛这里，最后只能妥协，更多的时候是听从对方。一群人出行，那是一次轰轰烈烈的集体活动，那不是旅游，是跟班，是凑热闹，是在野外召开的一场形式主义的盛会。

那年，我随一个团队到巴黎。经过先贤祠，正是阴天，浓云低垂，那新古典主义的早期建筑，重压下显得格外肃穆。想到里面安葬着伏尔泰、卢梭、雨果、左拉等文化名人，这真是让人想下跪的神殿啊！我多想进去参观、凭吊！

我对大家说了我的想法。一个少妇说：“不去了吧，里面都是死人，就是坟墓，有什么好看的。”团队中另有几人急着去“老佛爷”购买法国名牌。于是，我的提议被否决。

过先贤祠而不入，我心有耿耿，张着阴郁的眼睛，最后瞅了瞅雨果们的安息之地，满是无奈地随大部队去逛老佛爷了。

唉，那有什么好逛的，不就是一家百货商店吗？人人都买买买，我也不好意思不买，买了几瓶洋酒。你说，这旅的什么游？

另一次，在德国，我们住在离莱茵河不远的旅馆。晚饭后，在莱茵河边散步，才走不到十分钟，那几个家伙就说，不好玩，回去打“八十分”（一种扑克游戏）吧。有人附和道：“莱茵河名气那么大，可这江面还没有闽江开阔，这水也比闽江还黄。”我说，我太胖，要减肥，你们先回去吧。暗想，当年留日学生在日本跳舞、炖牛肉，吵吵闹闹，搞得鲁迅好生烦躁。鲁迅说，要跳舞、炖牛肉，在国内就可以啊，何必跑到日本？是的，到德国打“八十分”，也太奢侈了！

莱茵河畔 图源视觉中国

独自一人，在莱茵河畔徜徉。那位老兄说得也没错，至少我们在的这一河段，莱茵河的水质看上去是不如闽江，河面也比闽江窄。莱茵河两边，看不到一座高楼，当地不让在河两岸盖高楼，所以感觉十分荒凉原始。

我走在荒凉原始中，聆听历史的倾诉。我首先想到了马克思，想到了《莱茵报》。莱茵河还造就了贝多芬、莫扎特、巴赫、舒伯特、舒曼等古典音乐大师……他们倾听着莱茵河日夜奔流的水声，从灵魂深处流出了伟大的乐曲。

雨果赞颂莱茵河：我最爱的河流是莱茵河，这条河，映照着整个欧洲的历史。海涅怀念莱茵河：不知缘何，我竟如此悲伤，古老传说始终萦绕心上。

当然，我家乡的母亲河闽江比莱茵河宽阔，比莱茵河清澈。此时，江水在心中流淌，从莱茵河流往闽江，我是如此地愉悦，又如此地悲伤。我还联想到，为什么贝多芬称莱茵河为“父亲河”？肖洛霍夫在《静静的顿河》中也称顿河为“父亲河”，而我们称黄河为“母亲河”，这是为什么呢？

一切纯粹的自然是简单而且美的，一切带有人文色彩的自然是深刻并让人沉思的，是另一种有着丰富蕴涵的美。旅游而无思想资源，旅游而无所思索，如果只是用眼而不是用心，那就是到此一游。

只有一个人的旅游才有可能自由行走。旅游需要徘徊与遐想，只有一个人的旅游才能看到秦时明月听到汉时大风。旅游要穿越，不仅穿越远古还要穿越未来，到了火焰山，也许会想到火星？旅游要让灵魂飞扬，上穷碧落下黄泉……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都只能是一个人的旅行。

独行者，独行着，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