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 节

“快来草原啊，今年雨水多，草都长到膝盖了。”电话那头传来高娃阿姨爽朗的声音，“带你采蘑菇去。”

最后那六个字，迅即勾起了我18年前的回忆。2007年8月，我参加网络拼队的内蒙古赤峰草原自由行，第一晚就在克什克腾旗初遇高娃阿姨，她见我闻不得羊骚味，就另起炉灶为我做葱油饼。次日她带领我们前往鲤鱼泡子，当一望无际的花海和一片长势喜人的白蘑菇突然呈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欢呼不已。草原上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大伙儿慌乱中奔进一对牧羊夫妻居住的唯一的帐篷。正当大家挤在一块抱怨天公不作美的时候，高娃阿姨却说，等雨停了，会有惊喜哦。

十几分钟后，雨停了，高娃阿姨带着我们撩开草丛，只见草根处的细沙微微拱起，她兴奋地叫起来，有大货，是鸡爪蘑，老贵了，要卖到好几百一斤呢。阿姨用手轻轻扒开沙层，只见一团略带着黄色的菌菇冒出头来，在雨水的催发下，仿佛一个个孩子使出吃奶的劲往上长。大伙儿全被蘑菇勾了魂，尖叫声一浪接一浪，不到半小时就采满两大麻袋蘑菇。于是，回到牧羊人的帐篷，斩了一只大公鸡，把鲜采的蘑菇直接炖了，就着大米饭，欢声笑语几乎撑破篷顶。

今年8月，我与高娃阿姨重逢，她只是脸上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大大咧咧的性子。现在的赤峰草原，到处是“牧家乐”，自治区政府为了把游客引入草原腹地沉浸式游览，在西乌旗“99号公路”核心段打造了一条草原音乐公路，轮胎与路面摩擦会奏出一首首草原之歌。四面八方的游客在这条“网红路”自驾，克旗也成了草原腹地的一个落脚点。

克什克腾旗拥有中国北疆风景大道，特别是达达线和热阿线途径贡格尔草原、白音敖包、阿斯哈图石林等五大旅游名胜，将草原、山地、河谷、湖泊、丛林、沙地完美融合，堪称移动的内蒙古风光博物馆，让游客流连忘返。当地牧民们抓住机遇，在牧场上开辟了滑草、骑马、挤牛奶、采蘑菇等各种趣味活动。他们遵循“草原轮休”制度，执行草畜平衡政策，领着草原生态补奖，分出夏营盘、冬营盘，停下勒勒车，收起蒙古包，住进了砖瓦房，使用现代化机械打理自家的千亩草场，口袋变得鼓鼓囊囊。

车子行进在广袤的大草原上，当年的泥泞小路已经消失。在鲤鱼泡子故地重游，那对牧羊的夫妻还住在那儿，却齐齐整整地搭起十几个帐篷，提供吃手抓肉、喝奶茶、骑马、篝火晚会等服务，摇身一变成了“牧家乐”的老板。

只是，那一望无际的花海，变成了游客的海洋。采蘑菇成了捡漏技术活儿，因为人比蘑菇还多。我在草原上转了几圈，扒拉了不少草儿，好不容易收集了一些小白蘑，可是再也找不到那些藏在沙土里的宝贝。小鸡炖蘑菇的味道在牙根弥漫着，却嚼不出曾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