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

妙峰山

南台岛的西北端有一座妙峰山，在其西坡至乌龙江岸间分布数村庄，地称「洪塘」。妙峰山往北，就是淮安了。

洪塘不仅山水甲秀于榕城，自古地灵人杰、文风镌远、名士辈出。妙峰山虽非名山大川，却是福州文化史上的重要地标。

•••

妙峰山上有一座妙峰禅寺，妙峰禅寺在宋代名为「妙峰院」。据《八闽通志》记载，妙峰寺前身为妙峰院，宋建隆元年（公元960年）置院。 到明代，海印和尚在此开创佛殿，才称「妙峰寺」。因地处榕城西面，环境优美，景色秀丽，山峦耸立，树木葱郁，故得「榕城西来第一禅林」美名。

洪塘小志记载，明代住僧释灵谷在《妙高峰十景小引》里写到：妙峰处洪江之滨，寺踞其顶，创始于唐宋，盛兴于元明，山中胜蹟颇多……爰取十景，各志一绝。这「妙峰十景」是：仙人坪、敛迹寮、回龙井、三笑石、相见峰、棋盘石、寒山岩、凤朝峦、晒云冈、跨云岭。

在明代，洪塘人文特盛，与这妙峰寺很有渊源，如兵部尚书张经，状元翁同春、龚用卿，礼部尚书曹学佺，都曾在妙峰寺读过书，也有很多文人墨客在寺里吟诗作文。

后因年久失修，「妙峰寺」于民国间圯废。2000年6月，寺院复修山门，重建大雄宝殿、燕山祖殿等，定名「妙峰禅寺」。可是这时妙峰山东麓，已经修成陵园，妙峰禅寺也就少有人问津了。

其实，妙峰山上视野极佳，可俯瞰乌龙江、福州大学城，晴日里可以在这里欣赏一场乌龙江头的落日，看对岸的旗山渐渐化作青黛色的剪影。

这里做陵园，能卖钱，但可惜了。

妙峰山西北临近乌龙江边有一座「吕祖庙」，主祀道教八仙之首吕洞宾（吕祖），始建于清代，具体年份已不可考，但据地方志记载，至少在清道光年间（1821-1850）已香火鼎盛。庙宇坐落于「洪塘古渡口」附近，旧时是往来商旅、船民祈福的重要场所。

大概绝大部分福州人，都没有听说过这座庙。旧时的吕祖庙也是在民国时期荒废的，2005年在洪塘旧村改造背景下，当地政府与道家协会合作，依清代形制复建主殿。2010年代又陆续修复山门、厢房，重刻吕祖药签，强化其作为福州道教文化展示点的功能。

这座庙的规模很小，建筑很新，并无十分吸引人的地方。不过这里毗邻洪塘大桥、金山寺，可串联游览，感受福州西郊「江—庙—桥」的景观，在此可以观赏到最壮丽的洪塘大桥。

庙里养着好几只狗，看上去都像是土狗，并不用绳子拴着，也愿意和人亲近，为这里增添了些别样的生趣。

每个周日清晨五点，天光未亮，妙峰山还在薄雾里沉睡，山脚下的妙峰路却已悄然醒来。

路灯还没有熄灭，竹筐、铁笼、麻袋挨挨挤挤地排开，鸡鸭的咕哝声、犬吠的短促、偶尔一声猫叫，混着摊主们的方言吆喝，在清晨的空气里浮荡。这里是每周日才有的活物市集，一场短暂而鲜活的民间生计，在日出前便匆匆开张，又在晨光彻底漫过山脊时悄然散场。

笼中的鸡鸭最是热闹。贵妃鸡头顶散开的白色羽冠，在拥挤的笼里不安分地踱步；麻鸭扁嘴沾着露水，灰褐的羽毛蓬松如云；大鹅蜷缩在逼仄的小铁笼里，向往着池塘的清波；小鸡小鸭密密匝匝地挤成一团，等待新主人认领。偶尔有卖鹌鹑的老农，小生灵挤在柳条筐里，啾啾声细碎如雨。

猫狗不多见，却总引人驻足。土狗幼崽蜷在箱笼角落，湿漉漉的鼻子抵着笼壁，惹人怜爱；兔子最遭孩子喜欢，拿新鲜的苜蓿草喂它，爱抚个不停。

穿胶鞋的老农蹲在路边，从编织袋里掏出一把谷子，撒进铁笼引来一阵扑腾；妇人很利索地把大公鸡提溜起来，向客人展示着斤两；有大叔大妈在路边摆个小摊，卖秧苗和菜籽。

讨价还价声浮在晨雾里：

「这鸡养了多久？」

「足足八个月！炖汤最补的！」

「便宜五块，我抓两只。」

八点刚过，就有摊主开着三轮车准备离去，笼底残留几片羽毛在风里打转。到九点时分，早市的人群如潮水退去，只剩几个迟来的买主，弯腰翻捡着剩下的箱笼。

太阳终于攀过妙峰山的山脊，把妙峰路晒得发亮。地上零落的稻壳、几撮绒毛，和残留的的水渍，成了这场市集唯一的痕迹。仿佛方才的喧闹只是一场梦，直到下个周日黎明，生灵们又会在此短暂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