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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那个靠老铁就能讲故事的时代，那是快手最好的时候：日活在涨、营收在涨、市场份额在涨，每一个数字都在说“快手在长大”。

作者：海棠葉

编辑：程程

8月29日，为纪念初瑞雪（辛巴妻子）接管账号，辛选开启“回归一周年”直播。

“阔别已久，甚是想念”、“福利与机制史无前例”、“把所有利润全部让出”，高调造势数日，最终官方微博却只有35条评论，媒体报道寥寥。

一个曾经靠“老铁”喊出万亿市值的平台，旗下最核心的家族直播间，声量已不复当年。

同一日，快手光合创作者大会在武汉举行，创始人程一笑站在台上讲“社区”、“632个兴趣圈层”、“内容生态”。

台下的老铁们听得认真，但也都清楚，资本市场要听的不是社区故事。他们更关心AI，更关心可灵的破8.5亿营收、破亿用户，以及180亿美元估值。

五年时间，老铁们撑起的1.23万亿市值跌至0.15万亿港元。那个靠一声“老铁”就能讲出好故事的时代，翻篇了。

“感谢快手的每一位用户”

2021年2月，快手在港交所上市，敲锣的是6个老铁代表。当天开盘，快手报338港元，较发行价涨了193%，市值一度飙涨到1.39万亿港元，“短视频第一股”风光不已。

▲快手敲钟上市，当日股价收盘1.23万亿，图源网络

创始人宿华站在屏幕前说，感谢快手的每一位用户。他知道是谁把快手推到那个高度。

上市前一年，快手营收587.8亿元，其中直播打赏贡献了332亿元，同比增长5.6%，在总营收中占比超过一半。这些钱，是老铁们一笔笔刷出来的。

老铁的价值远不止于打赏。

2017年快手营收83亿元，2021年达到811亿元，四年翻了近十倍。同一时期，以直播为主的陌陌，2017年营收约83.6亿元，到2020年也只有150亿元左右。同样的赛道，快手的体量已经不是一个量级。

从零起步的电商更是强势爆发。2018年快手电商GMV不到1亿元，到了2021年这一数字为6800亿元，三年翻了近7000倍。同期成立、同样靠私域起家的蘑菇街，2021财年GMV仅有100多亿元。

此外，在这一年，快手电商用户平均复购率已经达到65%。直播间里主播喊一声“老铁”，转化率能拉高几个点，这种信任感，算法都算不出来。

老铁们不只花钱，还“住”在快手。

2021年快手日活达到3.08亿，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超过100分钟。每天近两小时的停留，让广告主不得不重视这块阵地。线上营销收入随之从2020年的219亿元涨到2021年的427亿元，同比增幅95.2%。

一个工具起家的公司，靠“让普通人被看见”这件事，用几年时间跑成了年营收近千亿的庞然大物，行业里没几个能做到。

那些年也很少有人问“快手还能长多大”，老铁们还在，答案就不需要问。

宿华那句上市致辞，是快手对自己家底最准确的一次认知。

直播、电商基本盘缩减

几年过去，老铁们还在快手，只是不像从前了。

财报显示，今年二季度，快手日活4.12亿，同比只多了300多万，增速0.8%。而一年前这个数字是3.4%。

同期，月活达7.97亿，同比增长11.5%，创历史新高。月活涨日活不涨，也即有相当一部分月活用户只是偶尔打开，没有形成高频使用习惯。换句话说， 老铁们还在，只是没从前那么热乎了。

直播业务的收缩很是直接。二季度直播收入86.9亿元，同比下降13.5%，连续三个季度同比下滑。

这是一条持续下行曲线，而且下滑速度在加快。直播收入在快手总营收中的占比，也从2017年的95.3%降到2021年的38.2%，再降到2026年一季度的25.2%。

▲快手今年二季度营收概况，图源智东西

老铁们打赏的热情在下降。快手管理层也表示，直播业务正处在“供给侧健康发展和产品创新”的调整阶段。

电商业务的转折更微妙。

二季度财报电话会上，程一笑回应分析师提问时透露，快手电商GMV同比涨了38.9%，冲到2655亿元。增速不低，但跟几年前比已经不是一回事了：2021年电商GMV增速曾高达78.4%。

更值得留意的是，这组数字并没有出现在财报正文里。从2026年起，快手已停止在财报中单独披露GMV。一个曾经被当作核心增长指标来宣传的数字，如今只在电话会的问答环节被口头提及。

比数据更直接的信号，是核心主播的离场。

2025年8月，辛巴宣布因健康问题退出直播。此后不到一年里，他早期收下的四名徒弟蛋蛋、赵梦澈、猫妹妹、时大漂亮全部离开辛选。告别时赵梦澈还发长文自曝，“这些年综合下来按照GMV来算，到我手的收入没超过1.85%”，并称这个收入分成“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与此同时，散打哥、二驴等昔日大主播也已淡出公众视野。

辛巴是“老铁文化”的旗帜之一，四大门徒是支撑打赏和电商基本盘的中坚力量。但他们在不到一年时间里集中离场，快手直播生态里最熟悉的那批面孔，正在快速减少。

“已经燃尽了，没有别的遗憾。”8月18日，退网近一年的辛巴在连麦中数度哽咽，称自己不想再为“部分财富”出镜。话锋一转，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快手给我拿几十亿让我播一场，我就播了。”

一句“几十亿播一场”，道尽他和快手的复杂纠缠。那个曾经一晚卖出64亿的快手一哥，把自己的回归标了个价。有观点认为，这既是其对自己身价的最后标价，也是对那个直播带货黄金时代的告别。

那个靠一声“老铁”就能一夜爆卖的时代，正在翻篇，辛巴和他的门徒们散了，部分老铁们当初愿意留下来的那些理由，也跟着在消失。

AI来了，老铁让位

快手自己也在翻篇。

二季度财报里有一组对比鲜明的数字：总营收355.35亿元，同比微增1.4%；经调整净利润39.13亿元，同比下滑30.3%，毛利率从去年同期的55.7%降至51.6%。

增收不增利，钱都花哪儿去了？研发开支。

45.81亿元，同比增长34.7%，占收入比重从9.7%跃升至12.9%，财报明确将这笔增长归因于“AI的投入增加”——大模型训练、算力基础设施、视频生成研发，每一项都是烧钱的无底洞。

▲快手2024年Q2至2026年Q2研发投入概况，图源智东西

跟研发暴涨形成对照的是销售及营销开支的收缩。二季度销售及营销费用99.22亿元，同比下降5.5%，占总收入比重从30.0%降至27.9%。

快手未来的业务重心很清晰。

今年7月，快手宣布旗下视频生成大模型可灵AI完成近30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约180亿美元。有分析指出，扣除可灵股权后，快手短视频业务市值仅剩约60亿美元。

一块季度营收8.5亿元的业务，估值却几乎逼近了年营收超1400亿的母公司——资本市场在用真金白银投票， 可灵才是快手的未来，老铁不是。

程一笑在财报中说得很直白：“我们持续发挥AI策略价值……在坚定AI技术投入的同时，经调整净利达到39亿元。”

AI是第一战略，不是口号。管理层甚至在业绩会上表态： 不会为了短期利润削减AI投入，愿意接受1-2个季度的利润承压。

快手不是不爱老铁了。光合大会还在讲社区，5亿现金、500亿流量的创作者扶持计划还在推，“快手味计划”还在扶持“有烟火气、人情味”的创作者......这些动作说明快手知道老铁的价值还在。

只是，它已经讲不动那个靠老铁增长的故事了。

研发开支暴涨35%、营销费用缩减，快手的增量资源显然已经不在老铁身上了。

一边是增速1.4%的基本盘，一边是增速200%的可灵，快手的未来押在哪一边，不需要猜。

AI与老铁，快手的单选题？

2021年，老铁们一笔一笔打赏出来，把快手抬到了万亿市值的位置。五年后的今天，这个数字剩下不到2000亿港元。

▲快手上市以来股价走势，图源百度股市通

蒸发掉的1万亿，是老铁们曾经撑起的，也是老铁们慢慢松开手的。

回望那个靠老铁就能讲故事的时代，日活在涨、营收在涨、市场份额在涨，每一个数字都在说同一件事：快手在长大。那是快手最好的时候。

现在快手还在讲社区故事，只是讲得越来越吃力。光合大会上，程一笑换了好几个说法，从“信任电商”到“新市井”再到“兴趣圈层”，每一年都在讲。

不是故事不好，是听故事的人没那么认真了。

市值蒸发了一万亿之后，快手最想念的那个时代，已经回不去了。

研发开支涨了35%，可灵的估值追上了母公司，管理层说“愿意接受1-2个季度的利润承压”，这些话翻译过来就是：老铁们很重要，但AI更不能输。

二者可以共存，但增量资源只有一份，快手把它给了AI。

在当下的竞争格局里，快手几乎没得选。2026年二季度，阿里巴巴单季资本开支达到676.78亿元，腾讯527.84亿元，两家合计单季度资本开支突破1200亿元。字节跳动更激进，2026年AI基础设施支出计划上调至2000亿元。

而快手2026年全年预计资本开支约260亿元——阿里的一个季度，是快手一年的两倍还多，字节全年更是快手的近8倍。

这不是同一个量级的竞争。当对手们用千亿级资本开支铺设算力、囤积芯片、建设数据中心时，快手能做的，就是把有限的260亿元全部押在一个方向上。

行业在打一场AI的消耗战，快手没有余力两边兼顾。它选了AI，也只能选AI。

那么，靠AI撑起未来的快手，老铁们还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