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燕郊,热闹得跟过年一样。靠着紧挨北京的地理优势,"北京上班、廊坊生活"的口号一喊出来,无数付不起北京房价的北漂就动了心。
2014年北京五环内房价就破了5万,普通打工人想留在北京几乎没戏;而廊坊到国贸坐高铁才半小时,房价却便宜好几倍。2016年香河某楼盘开盘,人们通宵排队,同一天早中晚价格都能不一样,也挡不住抢购的热情。
炒房的人也跟着涌进来,当时一套100平的房子首付才20万,有人刷信用卡凑首付买下,转手就能赚50万。2015年到2017年间,燕郊有小区房价直接从8000块被炒到3万块。
真正的转折点是2017年年初的限购政策——非本地户口在廊坊买房,必须缴满3年社保。
这一刀下去,火热的房地产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后果很快显现,2020年廊坊二手房跌幅8.4%,全国第一,此后一路走低,到前两年不少小区已经跌破4千一平,跟高峰期完全是两个世界。有炒房客像业主老王那样,贷款高位入场,眼看着差价变成负债,索性断供;
结果银行拍卖完房子,还倒欠银行80万,炒房暴富的梦就这么碎了。
在燕郊走一圈,能大致划出几类人。
一类是2008年左右低价入场的老业主,就算现在腰斩,也还没跌到成本价,其中一些人早在高位就套现走人了。一类是自己常驻的,房价涨跌与他们无关,图个安稳。
还有一类,就是我们说的那种——在极高价位接盘的,迅速变成负资产,压力一大就选择了断供,咬牙硬扛的那批人。
还有另外一批人,他们也是高位入场,大概30多岁。
两地通勤,一天两三个小时甚至三四个小时,压力再大也顶得住。
其实这种通勤,大家光在镜头前听一听、说一说,是没有真正体感的。你自己去亲身体验一两次,估计就受不了了。
这批人现在的处境很拧巴,一边是房产价格下跌,一边是北京的就业形势也在收紧,很多30多岁的人正面临岗位不稳、收入不确定的状态,可房贷该还还得还。
这部分人在燕郊占的比例不小,就是咬着牙硬撑,明明房子已经是负资产,也一分不敢欠。
其实这份"舍不得"背后,还有更实际的账。
这些年很多年轻人开始转向租房,或者干脆不买了,觉得累死累活一辈子换个房贷不值得;加上生育率下降,房地产整体进入冰冻期。可对已经买了的人来说,退不掉,只能扛。
一位典型双城打工人的生活状态,用一个具体的例子讲更清楚。
周五晚上回到燕郊的家,休整一天到一天半。到了周日下午,两小时的公交通勤到华贸,再转地铁一路进城,开启新一周。
上班的时候,老板让干啥就干啥,兢兢业业。到了这个年龄,上有老下有小,房子又是负资产,房贷还压着,原则上是不太敢顶嘴的。有什么怨言、什么苦活累活,只要能让干,就继续干。
毕竟已经不是那种没有负担、觉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年轻人了,那种潇洒他们做不到。
所以工作里他们基本都是老实人,加班无所谓,兢兢业业。
真正让人有点想不到的,是下班之后。
5点、6点下班,回燕郊要两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再来一趟,光通勤就把人耗干了。
有一大批人选了另一条路,下了班,他们从白班网约车司机手上接过车,接着跑晚班。5点多开始,一路跑到凌晨两点多,他们已经悄悄成了新一代网约车司机的一个缩影。
白天,他们穿着衬衫穿梭在写字楼里;晚上,他们化身成夜班司机。
七八个小时跑下来,饿了就在三环、四环加油站边上的小面馆或快餐店对付一口。干久了都摸熟了:哪家便宜,哪儿有公共卫生间,8块钱、10块钱一顿饭怎么吃,门清。
到了凌晨两点多,收班休息。
但他们不回燕郊,而是把车开到第二天要上班的地方附近,睡在车里。
为什么不租个便宜的地方?因为不值得。哪怕在北京租一个最便宜的地下室通铺,那点钱对负债累累的他们来说也是浪费。
因为要还债,所以早上六点多,你在公司会发现——他们经常是最早到办公室的那个。但你要明白,他们不是第一个到的,他们是从来就没离开过。
到了办公室洗把脸漱个口,楼下早餐扒两口,一天的忙碌就开始了。等熬到周五晚上,才终于能回燕郊,休息一天半,然后周日下午再来一趟。
一个人,两座城,两份工,一身负债。
其实回过头看,燕郊这十几年的起起伏伏,也是很多环京城市的缩影。曾经"北京上班、燕郊睡觉"的口号有多响亮,如今负资产的重量就有多沉。
十年前挤破头买房的那批人,赌的是首都外溢的红利;
今天硬扛着房贷的这批人,赌的是自己还能再撑几年。
他们不是新闻里的主角,也不是当年房价狂欢的赢家,只是一群透支着睡眠、身体和生活质量,硬扛房贷、硬扛家庭、硬扛不确定未来的普通人。
这,可能才是燕郊这座"睡城"当下最真实的另一面。
参考资料:
界面新闻:《2020年中国房价跌幅榜:廊坊第一,北京入围前十》,2020年12月23日。
澎湃新闻:《机构公布十大房价下跌城市:廊坊二手房价格暴跌8.4%排第一》,2020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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