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8日晚,央视财经《对话》栏目请到了钟睒睒。
没有一点客套,钟睒睒直接对平台经济发起了炮轰:
“电商平台就是板上钉钉的中间商。”
“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电商正在扼杀感性消费,导致社会创造力消失。”
这不是他第一次开炮,早在2025年1月22日养生堂年会上他就说过:
“互联网一味的低价,正在摧毁中国的经济。低价不能创造未来,低价只能在下行的螺旋当中,寻找你死我活的竞争。”
8月8日的这期节目,钟睒睒依旧把矛头对准平台:
说平台先消灭中间商,然后自己成最大中间商,接着用算法控价制造低价内卷,广大商家被迫把自己利润变成平台利润,就业和工资越来越少……
从2019年开始,很多文件都把平台经济定为“生产力新的组织方式”、要求“规范健康发展”。
7年了,平台经济的雪球越滚越大,很多老人都开始用电商购物,但钟睒睒觉得“规范”的速度,远远没有跟上“发展”的速度。
平台的本质是什么?
钟睒睒认为是中间商,而且是超级中间商。
理由是无论是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原油交易平台,这些交易费都是固定的。
农夫山泉的下游代理商也是如此,传统批发商、县城总代理,一箱水抽5个点,一箱茶抽8个点,大家都能合理的赚到钱。
但平台不一样。
虽然明面佣金往往只有0.6%到5%,但背后还有所谓的推广费、坑位费、技术服务费、支付手续费、退货损耗分摊、合规罚款……
以至于现在的商家没卖出100块的东西,平台及相关流量成本拿走30%到50%是常态。
就拿零食巨头三只松鼠来说,2025年年报显示其营收为101.89亿,可归母净利润仅有1.55亿,扣非只剩4940万,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只赚了0.5%的钱。
钱去哪里了?同年支付给平台的推广+佣金费用高达:
13.12亿。
这是平台从企业身上拿走的,是企业扣非净利润的26.5倍。卖100块零食,平台先拿13块,扣完原料工厂人工物流包装税费,品牌到手不到5毛。
所以说平台是“板上钉钉的中间商”,是收租的新地主,而且租金按单动态调整,商家根本算不清自己那单净赚多少。
但比收店铺租金的房东还鸡贼。
传统房东好歹还管修个水管、换个灯泡,可平台玩的是“虚拟地契”:你开店,就得在我的地盘上;你想被人看见,就得买我的流量。
而且平台地主还不用养长工,那些穿梭在城市的外卖骑士,一个个骑着自家的电驴,顶着风吹日晒雨淋,还得感恩戴德地谢谢平台给了“灵活就业”的机会。
横竖都是平台把钱赚了。
还有一层更隐蔽的:税。
钟睒睒在《对话》说:“你看哪一个国家,传统产业的税收会支持高新技术企业?高技术企业本身就应该赚高技术企业的利差,这个是它的能力。”
高科技企业赚了大钱,可税却远小于农业加工企业的税,这不公平。
传统涉农制造企业的所得税高达25%,而披着“高科技”外衣的互联网平台,拿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按15%走。
实体制造业种茶、建厂、铺渠道、养活了那么多人交25%;写代码、搭流量、抽佣金的平台,交15%。
干最重活、养最多人的,税负更重;干轻活、养人少的、风险全甩给商家和骑手的,税负更轻。
这公平吗?
值得追问的是,现在的平台拿着高新资质,核心收入却主要来自流量租金、广告竞价、佣金抽成,并不是“真正的技术利差”。
国家给15%是为了让企业赚技术钱,而不是用推荐算法做中间商套利。
“20年前工资5000,现在大学生出来还是5000。”
20年了,怎么大家的工资还是那么低?怎么就业岗位越来越少?
钟睒睒进一步解释,传统流通链是:工厂→区域批发商→县城经销商→街边门店。
每一个环节,都能养活一批人,比如,批发市场的伙计、总代理的司机和仓管、经销商业务员、门店导购、快递代收点、商铺房东等。
这条产业链可以吸纳稳定的、适合中年和低学历群体的全职岗位,有合同、固定工时、有社保。
可现在电商把这条链变成了“工厂→平台→快递”。
其余岗位通通被优化,甚至快递分拣未来都是不发工资的机器人干活,还有网络主播直接AI生成。
香樟经济学术圈曾引述一组美国的研究数据:
电商配送中心进入后,实体零售店平均销售额降约4%、裁员2.1%(每100家店减36人);县级零售就业减2.9%,平均每季度每县减约938个岗位;实体店倒闭概率升3个百分点,100英里内新开实体零售创业概率降8.1%。
有些人说那些失业的人,可以去新岗位啊,比如运输、仓储。
可数据是这些岗位非常少,净就业为负,且替代岗位质量更低。
尽管中国无相关的公开统计,但宏观数据也可以给到佐证:
2024年上半年餐饮业注销超105万家;
近五年全国超130万家街边小店倒闭,七成以上直接归因电商低价冲击;
普通临街零售年均闭店率41.6%,服装/日百/小商品业态倒闭率破80%。
这些店背后的店员、收银、导购、小老板,就是20年前拿5000的人,而现在他们子女,则是毕业拿3500到5000的人。
可问题在于结构:传统的岗位是本地化、稳定、有社保的全职;可这些新兴岗位是灵活用工为主,六成以上缺完整五险一金,收入随单量波动,没有上升通道。
说到这,无相君想到了徐峥那部《逆行人生》,很多人看完唏嘘,说演的是中产坠落。中产去哪里了?被优化了。
逃出了富士康的流水线,却没逃过先进的大数据。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明天在何方,也没有人给他们保障。
有人说,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就是好,可另一头,是全社会的薪资体系下降。
是的,你习惯了线上9.9的廉价便利,但想在线下找一份薪资可观岗位,现实吗?
那些原本提供薪资的工厂和经销商,现在已经被低价搞得没有利润,只能裁员了。
靠算法分配可见性、把风险外甩、吃抽成的平台,理应成为被监管的对象。
在很多平台叙事里,都会强调“低价=消费者福利”。
但这套话术掩饰的是低价的来源。
平台算法天然奖励最低价,谁便宜给谁流量。在此情况下,商家保店铺权重只能往下调。
目前,服饰家居大类目商家综合交给平台的费率(佣金+推广+活动扣款)逼近18%,叠加投流ROI,扣完成本普遍亏损。
如此一来,牺牲的就是“良币”,愿意用好料、做研发、建品牌的企业,他们只能在低价内卷里慢慢枯萎。
钟睒睒在《对话》里拿可口可乐和百事反例:“他们几乎商量好一样,我提价你也提价,从来不往下打价格战。”
“中国现在最需要担心的就是卷价格,不卷质量,不卷高品质,不卷溢价水平,这个是对社会生产力破坏最大的一种。”
消费者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但实际低价来自厂商压缩用料+工人压薪+商家吞亏,不是平台让利。
这就是钟睒睒说的“全国农民兄弟及整个传统产业都在为互联网平台打工”。
两个月前,SpaceX登陆纳斯达克,马斯克持股约42%,个人净资产破1.1万亿美元,马斯克做的事,是把资本、人才砸进可回收火箭、星链这些硬科技赛道,而不是成立什么平台抽商贩的租金。
今年世界杯,美国人的消费能力,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
很多成熟的市场,是非常注重限制平台的,欧盟在2026年7月23日就对谷歌开8.9亿欧元DMA罚单,其中4.3亿就是罚Google Play限制开发者引导用户去外部更便宜渠道、并收高额中介费。
敢低价引流,就敢罚你,因为你不是做好事,你是破坏经济!
怎么破除低价内卷,钟睒睒的答案是:“我认为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
可当前的痛点,就是监管多次约谈,可平台依然不改,有的企业,甚至早早就准备好了罚金,你查一次我罚一次好了。
况且,现在一些平台企业只是表面整改,背地里换个“AI赋能”“技术升级”的马甲继续干。
更恶劣的是,有些平台还利用监管对“硬科技”的渴望,疯狂套取国家的税收补贴和科技补贴,转头用更进化的算法压榨普通人和商家。
尽管一些平台已经被多次约谈,但收租的依旧在收租,哪怕地里的庄稼旱死了,房租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