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美国财政部公布了2026财年第一季度的借款数据,总额高达5770亿美元。同时,财政部还同步发布了第二季度和第三季度的借款预估,分别为1890亿和6710亿美元。值得注意的是,这一系列数据的发布距离特朗普预定的访华日期(5月14日至15日)仅相隔9天。特朗普在白宫公开表达了对这次访问的高度期待,而时间上的接近性,也让人不禁思考,美国的财政状况如何深刻影响其对外政策的节奏和策略。
美国关税政策的实际财政效果未达预期。第三季度6710亿美元的借款需求,正是源于关税政策在财政收入上的偏差。早在2025年4月,美国政府实施大规模进口关税措施,原意是通过提高关税收入来增加联邦收入,从而减少发债需求。然而,一年后的实际结果却恰恰相反。约90%的关税成本最终由美国国内的消费者和企业承担,使关税实质上变成了一种国内消费税。每当政府通过关税收入获得一美元时,国内购买力却至少被削减一美元。进口中间品价格上涨带动下游生产成本上升,从而对消费和经济活动形成二次抑制。 这种成本转嫁效应对财政收入形成了直接抵消。关税推高物价后,美国消费者的实际可支配收入下降,消费增速随之放缓,进而抑制经济增长。企业利润受压,公司税收入减少,而贸易伙伴对美采取的报复性关税,又打击了美国的出口行业,包括农产品、汽车及机械设备等,使海外收入下降,进一步削弱了税基。结果被概括为关税政策的三连失败:贸易逆差创新高、制造业持续萎缩、工薪阶层未受益。这些连锁反应最终传导到财政上,使得美国为了弥补财政缺口而增加借款,而非通过关税获得预期收益。美国劳工部数据显示,过去一年中,制造业岗位减少了9.8万个,其中大部分岗位的消失正发生在关税加征之后。制造业萎缩意味着就业收入下降、个人所得税减少;企业利润收窄则导致公司税收入下降,关税预期的财政收益因此被抵消。第三季度6710亿美元的借款需求,正是这一财政悖论的直接体现。 从全年财政节奏来看,第三季度的借款计划必须置于更广背景下分析。第一季度借款,加上第二季度和第三季度预估,总额已接近1.44万亿美元,占2026财年预计1.9万亿美元赤字的四分之三。即使第四季度不再新增借款,全年的赤字水平已基本锁定在高位。而第二季度到第三季度的跳跃式增长,也表明美国财政部预计下半年资金缺口将显著扩大,这一缺口来源于关税收入持续低于预期,以及关税引发经济放缓压缩税基。收入和支出双重压力叠加,使借款成为弥补财政缺口的必要手段,同时高利率环境和中东局势的消耗也进一步推高了财政需求。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财政部在二季度尚未结束时,就提前公布了三季度借款计划,这在常规操作中并不多见。通常,财政部会逐季发布预估或根据实际现金流调整,而这一次同时发布一、二、三季度数据,显然是为了让市场提前消化大规模国债供应预期,从而避免三季度集中发债时的收益率剧烈波动。这种提前发布也可视为为市场提供缓冲和预期管理的举措。 特朗普访华时间与财政需求的巧妙对应也值得关注。访华行程安排在5月中旬,而三季度6710亿美元的借款计划则提前9天公布,其背后逻辑可从三个层面解读:一是国债市场的承接能力问题,第三季度大规模发债需要国内银行体系和海外官方买家充分吸纳,中国作为美国国债的重要持有国,其态度至关重要;二是贸易谈判对财政的间接影响,通过访华可能达成新的采购承诺或贸易安排,从而缓解出口行业压力,间接增加税收;三是中东事务的财政消耗,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和外交开支巨大,若中国在伊朗问题上提供协助,可以降低美国战略成本,从而减轻财政压力。这些因素共同决定了访华行程与借款计划之间的时间配合,体现了财政约束对外交议程的深刻影响。 此外,中美在技术层面的密集互动也与财政安排密切相关。从4月下旬至5月初,中美在经贸和外交高层进行了多轮沟通,4月30日,双方完成高层会谈,次日美国参议员戴安斯率跨党派代表团访华,C-17运输机也在同日降落北京,承担前期物资运输任务。此类技术性互动的目的在于扫清高层会晤前的障碍,确保战略议题能集中讨论。戴安斯及其代表团涉及航空、科技、造船、农业等关键产业,其行动为随后的高层互动奠定了技术和信息基础。 总体来看,美国关税政策导致财政缺口扩大,而6710亿美元的第三季度借款计划正是财政悖论的体现。在发债窗口开启前完成对华外交议程,有助于稳定主要债权人的配置预期,并为贸易与中东问题争取可交付成果。数据公布与访华行程时间的契合,反映了美国在财政压力下主动调整外交日程,以弥补财政缺口、维持债市稳定的战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