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樊少华 罗晨
2025年4月,在全球贸易摩擦升级、地缘政治局势动荡的预期引导下,市场普遍预测全球经济增长将明显放缓。然而,近期多家国际经济组织和投资机构表示,2025年全球经济的韧性远超预期,预计将实现稳定增长,增速可能与2024年相当。在这一“预期差”之下,驱动全球经济韧性增长的核心动力及其延续性值得关注,这关系着2026年全球经济的增长态势。
2025年全球经济总体表现
延续疲弱增长趋势。OECD预测,2025年全球经济增速约为3.2%,较去年3.3%的增速小幅回落,且低于疫情前2013—2019年3.4%的历史平均水平。
主要经济体增长呈现分化。美国经济增长势头明显走弱,预计增速将由2024年的2.8%降至2.0%,主要是由于高利率滞后影响、劳动力市场降温、关税推高物价水平等因素抑制需求增长;欧元区经济进一步反弹,增速由2024年的0.8%升至1.3%,主要是因为不断下降的通胀率支撑私人消费增长,同时欧央行降息创造有利的融资条件,叠加欧盟基金的政策支持,显著改善投资增长动能。
关税波动下,全球贸易依然实现超预期增长。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的最新预测,2025年全球贸易额增速将从2024年的3.7%大幅攀升至7%左右,其中商品贸易额增速约为6.3%,而2024年仅增长2%。
2025年影响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
2025年,虽然全球经济增长依然疲弱,但面对关税博弈与地缘政治风险的双重冲击,并未陷入失速下行通道,而是呈现“脆弱与韧性并存”的运行特点。全球经济的脆弱性主要体现在,过去几年持续的高利率和高通胀环境导致增长缺乏内生动力,而贸易摩擦升级和政策不确定性显著上升,进一步压制企业投资意愿。全球经济韧性增长格局的形成,既源于AI技术变革的关键支撑,也得益于全球贸易格局重构和美国阶段性商品囤积效应。
全球主要经济体消费和传统投资增长动力不足。长期的高利率和高通胀环境,叠加俄乌冲突、财政支持政策退出、超额储蓄消耗殆尽、关税等因素影响,发达经济体消费者信心受到显著抑制。2025年,美国密歇根大学消费者信心指数平均仅有58,而2019年高达96;欧元区消费者信心指数自2022年底开始从俄乌冲突中逐步恢复,到2025年均值升至-15,但与长期均值-11、疫情前均值-6的水平相比仍有明显差距。
从私人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来看:美国方面,2025年前三个季度私人消费对季度GDP增速的贡献率平均约为1.5个百分点,低于2024年同期2.2个百分点的平均水平;欧元区方面,欧盟私人消费在2025年上半年两个季度环比均增长0.3%,OECD预计全年私人消费对GDP的贡献率与2024年持平约为0.7个百分点。
除消费外,发达经济体投资端呈现“AI强、传统弱”的分化特点。2025年,美国非住宅建筑、住宅、设备投资持续收缩,仅AI相关投资增长难以对冲下行压力,第二三季度私人投资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均为负值。欧元区同样存在投资类型差异,据欧盟委员会数据,2025年上半年欧盟地区与AI相关的设备和知识产权投资分别同比增长3.2%和5.1%,而一二季度住宅投资分别同比萎缩1.4%和1.8%。
AI技术的加速开发与应用,正在重塑全球经济的增长逻辑,成为2025年全球经济增长的关键驱动力。这一动力不仅体现在技术研发层面,更通过投资传导与贸易扩散,形成覆盖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增长链条。
从投资端来看,信息与通信技术(ICT)领域的私人投资呈爆发式增长。根据OECD数据,美国作为AI技术的领先者,2025年上半年,ICT设备私人投资占GDP比例显著上升,已接近0.5%,ICT设备和软件投资对美国实际GDP增长的贡献率自2021年以来首次超过1个百分点。
从贸易端来看,根据WTO数据,2025年上半年,基于半导体等100条AI相关产品线的贸易额达1.92万亿美元,同比增长超20%。同期,非AI商品贸易增长不足4%。尽管AI相关产品占全球商品贸易总额不足六分之一,但其对全球贸易增长的贡献达到43%。
全球贸易格局重构和美国阶段性贸易囤积效应,支撑全球贸易额实现快速增长。全球贸易格局经过多年调整,形成贸易伙伴关系和供应链更加多元化、分散化的特点,主要表现为:美国贸易“去中国化”,转向近岸和友岸外包;中国则通过转口贸易、近岸组装和中间品出口维持隐性贸易联结。2025年前三季度,美国商品进口同比增长7.8%,较2024年同期有所提高,从中国进口下降23.7%,从欧盟、中国台湾、越南、巴西的进口增速在10%—30%,友岸外包和离岸外包明显加强。中国商品出口保持稳定增长,2025年前三个季度,对美出口下降16.2%,对非洲、东盟分别增长27.3%、15.8%。这些数据表明全球贸易具有较大弹性,有效缓冲单边关税壁垒上升风险,为贸易增长提供更稳健的支撑。
另外,美国企业为规避关税成本提前采购,也推动全球生产与出口活动的短期繁荣。根据WTO数据,2025年第一季度全球商品贸易额增长5.4%,其中与美国的商品贸易贡献1.8个百分点。但这种商品囤积效应具有临时性,进入2025年第二季度,随着企业开始消耗库存,对贸易增长的拉动作用逐步衰减,当季全球商品贸易额增长6.6%,而对美贸易仅贡献0.3个百分点,贸易增长转向依赖经济活动的真实需求。
2026年全球经济增长的主要动能及不确定性
2026年,全球仍处于国际秩序重构期,受大国博弈、美联储主席换届、美国中期选举、美国全球安全战略收缩等政治因素影响,AI投资、支持性宏观政策等核心动力有望延续,尤其是美国盟友增加国防开支可能成为新的增长力量,但同时增长节奏将面临边际效应趋缓、结构性约束等不确定性。
大国间围绕高科技行业的激烈竞争可能持续放大AI的全球投资总量。与短期政策驱动的投资不同,在各国国家战略支撑下,全球对AI基础设施的需求具有长期结构性特征。国际投资机构研究显示,2025年美国超大规模科技企业在技术基础设施与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规模达到3000—3800亿美元,预计2026年的资本开支将突破5000亿美元。更为重要的是,AI投资对全球经济的拉动效应通过贸易链条由美国向其他地区扩散,带动其他经济体尤其是亚洲供应商的贸易快速增长。
从投资增幅来看,根据美国超大规模科技企业公布的资本开支指引估算,2025年同比增速可能突破50%,2026年在高基数之上预计增速将下滑至30%左右。与2025年相比,2026年AI相关投资与贸易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可能会减弱。目前,AI投资的快速增长伴随着局部泡沫化迹象,投资规模高但盈利能力滞后,2026年市场可能更加关注科技企业的业绩表现。如果企业无法将技术投入转化为相匹配的收入增长,可能将面临估值回调与资金退潮压力,相关企业资本支出的规模也将低于基准预期。反之,如果企业能够实现规模化收入增长与利润兑现,其资本开支规模也有望突破基准预期。因此,AI相关投资与贸易对全球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需结合其行业表现进行动态观察。
美国支持性宏观政策有望提振经济,但面临结构性约束。货币政策方面,根据2025年12月美联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发布的利率点阵图,2026年将降息1次、25个基点,但特朗普对降息的立场较为激进,预计2026年美联储主席换届后,美联储的降息态度可能由谨慎转向积极,降息力度可能超过目前市场机构持有的降息2次、共50个基点的主流预期。当然,实际降息次数与节奏受制于就业和通胀表现。
财政政策层面,美国“大美丽法案”中的设备全额折旧、本土研发全额扣除和个人减税条款将在2026年对促进投资和消费增长构成利好。但减税效应存在显著的结构性差异,顶层家庭增收明显,多数中产家庭也可享受减税优惠,底层家庭因福利削减反而面临收入损失。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测算,2026年起,收入最高的20%家庭的税后收入平均增加2.2%,收入最低的20%家庭因医疗补助等福利削减,税后收入反而减少2.9%。此外,财政政策的刺激效应具有递减特征,可能集中释放于2026年上半年,此后逐步衰减。
贸易政策层面,自2025年4月特朗普暂停对等关税政策之后,美国的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已有大幅回落。由于临近中期选举,为稳定市场预期,预计美国关税政策将更加倾向于精准调整,非敏感品类产品税率可能维持或回落。
欧盟等主要经济体计划增加国防开支,相关支出可能成为支撑地区经济复苏的新力量。在美国的施压下,欧盟、日本、韩国等盟友纷纷承诺将增加国防支出。此举显然有助于在短期内增强经济活力,在具有充足闲置产能和成熟国防工业的经济体中,经济回报可能更大。其中,德国计划推出以5000亿欧元基础设施特别基金和5000亿欧元长期国防增支构成的长期财政扩张组合,2026年是关键落地节点。国际投资机构估计,德国的财政扩张将于2026年拉动欧元区经济增长约0.3—0.5个百分点,2027年峰值可达0.5—0.7个百分点,拉动效果较为明显。
总体来看,在主要动能支持下,预计2026年全球经济增长仍具韧性,但增长动能中蕴藏的不确定性,叠加贸易保护主义加剧、公共和私人部门债务压力上升、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分化等风险因素的不断累积,预计全球经济增长动力依然不足。OECD预测,2026年全球经济增速将由2025年的3.1%小幅下滑至2.9%,保持稳中有缓的态势。然而,自疫情以来,全球经济增长多次高于预期,2026年全球经济也有可能因地缘政治、贸易或金融环境的改善而再度实现超预期增长。
(来源:中债资信评估有限责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