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晓评财经
曾被称为“智能按摩第一股”的科创板公司重新推回争议中心。近期公告确认,已在2025年12月被证监会立案的实控人马学军,再次通过供应链金融安排形成对公司的非经营性资金占用。此时距公司被证监会罚款仅过去约三个月。
征信查出新增占用款
最新一笔占用并非由公司内控流程或审计发现,而是来自一次征信信息自查。公告显示,2026年10月13日,倍轻松在自查征信信息时发现两笔涉及公司的债务追偿事项,核查后确认:马学军于2025年9月通过与银行机构及第三方公司开展供应链金融业务合作的方式,形成对公司的非经营性资金占用,合计发生额658.03万元,逾期金额(含罚息)323.72万元,公司实际被追偿323.72万元。截至公告披露日,上述金额已由马学军清偿完毕。
时间线的问题在于,这笔资金占用的形成时间,正夹在公司两次“内控有效”承诺之间。2025年8月2日,倍轻松公告承认,2021年10月以来马学军通过员工借款占用408.23万元、通过向供应商轻松联益提前支付采购款占用800万元,同时声称“公司内部已进行了有效整改,目前公司内部控制有效”。
2025年10月15日,倍轻松在回复上交所问询函时再次表示,“通过内部核查、完善制度等措施,目前公司内部控制有效,不存在新增违规事项”。而2025年9月,恰好处在两句承诺的中点。
更具反差的是,2026年4月底,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25年度内部控制审计报告》仍认定,倍轻松于2025年12月31日在所有重大方面保持了有效的财务报告内部控制。同期披露的内部控制评价报告,结论同样为“有效”。这意味着,在被审计机构签字认可内控有效的年度里,新的占用已经产生,而最终揭开它的不是公司治理程序,而是企业征信记录上的逾期痕迹。
供应商通道上的数字疑云
马学军占用上市公司资金的路径并不复杂,核心通道之一是提前向供应商支付采购款。界面新闻梳理发现,已披露的相关发生额逐年累积:2021年12月、2022年4月分别提前支付300万元、500万元,2023年为545万元,2024年为2510万元。但3855万元是否就是全部,尚未得到公司充分说明。
一个可供核对的数字出现在2024年末。公司2024年度因马学军提前支付采购款形成的期末余额为2261.55万元,与2024年末预付款项2899.80万元对比,当年公司账面上真实的经营性预付款仅剩638.25万元,其余约四分之三均为实控人占用款。而在3855万元本金的归属上,公司逐户披露的仅为其中约一半:轻松联益800万元、集创兴180万元、轻松联益365万元、凌鑫300万元、厦门睿康205.06万元、莆田睿康99.10万元。其余1905.84万元,占2024年发生额的75.9%,公司仅以“要求供应商退回款项”笼统表述,至今未说明具体流向。
另一个疑问来自“应付账款与预付款项同时挂账”。同一家供应商通常不会同时出现在两个方向相反的科目中;若同时挂账,意味着公司在已经欠款的情况下又额外支付了一笔钱。倍轻松在回复问询函时,点名轻松联益、集创兴、厦门睿康三家公司存在这一情形,而这三家均已被证实配合马学军转出资金。国投证券在回复2024年年报问询函时进一步指出,被认定“收到采购款后将资金转至马学军关联方或用于马学军指定用途”的供应商共6家,分别为轻松联益、厦门睿康、莆田睿康、广东创智、集创兴、凌鑫电子。其中厦门睿康、莆田睿康、广东创智仍位列公司供应商前五大名单,2025年合计采购9787.79万元,占全年采购总额约32%。
对于最新披露的658.03万元占用,公告未说明剩余约一半资金去向,也未明晰“已由马学军清偿完毕”究竟指全部发生额还是仅被追偿部分。界面新闻就员工薪酬、内控有效性及资金占用核查等事宜向倍轻松发函问询,截至发稿前公司尚未回应。
财务总监四年六换
治理层面的另一个显著信号,是财务负责人岗位的频繁更替。自2022年以来,倍轻松已更换六任财务负责人,包括张大燕、徐胜利、赵红云、邓玲玲、夏小梅和张纯利,平均任期不足八个月。其中张纯利被聘任仅48天后便递交辞呈,创下倍轻松财务总监最短任期纪录。2026年10月21日,董事会决定在聘任新财务总监之前,由董事长、总经理马学军代行财务总监职责。于是,2026年三季报上,公司负责人与主管会计工作负责人均签署为马学军。
国家注册审核员、广东更佳昊国际认证有限公司总经理李锦堤向界面新闻分析指,财务总监处于经营决策、财务核算、内部控制和信息披露的交叉点,高频更换本身不一定等于内控失效,但“为什么换、在什么阶段换、换人之后由谁接手”才是关键。由正在被立案调查的实控人代行财务总监职责,意味着财务核算与资金审批之间原本应有的制衡被进一步压缩,触及内控体系中“不相容职务分离”原则在最高层面的失守。
操纵股价与占用时间重叠
资金占用之外,马学军还牵涉一条并行的证券案件线。经证监会查明,2023年9月21日至2024年10月24日,马学军与俞宏寿等人共同操纵“倍轻松”股票,拟没收违法所得1011.83万元、罚款3035.48万元,合计4047.31万元,其中马学军承担1184.19万元,并被拟采取5年证券市场禁入及5年禁止交易措施。这一操纵时段覆盖了2023年年报以及2024年中报、三季报的披露周期。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向界面新闻分析指,资金占用和操纵市场时间重叠,意味着公司信息流、资金流、交易流全由一人闭环,董事会监督、财务复核、信披把关全部空转。另一处时间点同样引发关注:2025年11月20日,马学军以25.35元/股通过询价转让减持255.26万股,套现约6470万元,与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由52.35%降至49.38%、跌破50%。一个月后的2025年12月25日,公司及马学军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收到中国证监会下发的《立案告知书》。
主业连续多年未盈利
治理崩溃最终反映在报表上。2021年上市首年,倍轻松实现营业收入11.90亿元,归母净利润9371.66万元,成为其至今的业绩高点。此后逐年下滑,扣非净利润已连续四年为负:2022年为负1.3亿元、2023年为负5599万元、2024年为负328万元、2025年为负8864万元。进入2026年,前三季度营收4.9亿元,同比下滑11.18%,归母净利润亏损8551.95万元;其中第三季度营收仅1.24亿元,同比下降25.65%,降幅较上半年继续扩大。
业绩压力与其重营销模式直接相关。2025年,倍轻松销售费用高达4.13亿元,占营业收入比例超过52%;2026年前三季度销售费用达2.82亿元,接近当期收入的七成。李锦堤向界面新闻表示,倍轻松2024年在中国智能舒缓穿戴设备市场的份额为10.7%,落后于SKG的21.5%,同时面临小米生态链企业、荣泰、奥佳华以及松下等品牌的挤压,高端定位在消费收缩时最先承压。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则指出,实控人违规操作并非小插曲,渠道和消费者会用脚投票。
倍轻松于2021年7月15日登陆科创板,发行价27.4元/股,上市首日股价大涨逾500%,市值一度达到105亿元。截至2026年11月2日早盘,倍轻松总市值约12亿元,较高点缩水约九成。上市五年,这家公司主营业务从未真正实现年度盈利,而关于上市公司资金究竟流向何处的追问,仍未完全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