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毛泽东提出倡议:所有军队干部每年下连当一个月兵,与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时任南京军区司令员的许世友,成为首批主动报名的将军之一。
那年他已经53岁,肩上扛着三颗金星,却头一个剃了平头,戴船着形帽、身着士兵服,来到海防前线某部六连七班报到。
七班的战士们此前紧张了好几天。班长张吉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想到要给上将当班长,心里直打鼓。第一次班务会上,气氛非常严肃,甚至有些尴尬。
班长张吉生清了清嗓子,带头说了几句,但措辞客气得近乎客套,张口闭口都是“许司令”“首长”。其他战士跟着附和,也是“首长”长、“首长”短,班务会开得像汇报会。
许世友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皱起眉头扫视全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你们都这样称呼我吗?他提醒大家,他现在是七班的上等兵,不是许司令,也不是许上将,班长就是他的上级。他特意对张吉生说,班长要是再这么客气,他就没法在七班待下去了。
张吉生被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但许世友的语气诚恳而不容商量。班务会就在这略带尴尬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但从那次之后,战士们不再喊“首长”,改口叫“老许同志”。许世友对这个称呼仍旧不太满意,他觉得还不够亲切。
下连第二天,连队组织攀登绝壁训练。战士们贴着陡峭的岩壁依次上攀,许世友趁大家不注意,也抓起绳索跟了上去。五十多岁的人,手脚却比年轻人还利索,一口气攀到了顶。
晚上班务会上,班长张吉生硬着头皮批评了他,说他年纪大不该逞强。许世友听了反而高兴,他认为班长敢于批评,这才像个班长的样子。他笑着回应说,来当兵就是为了同吃同住同操练,要是处处搞特殊,还不如待在机关里不出来。
还有一次,班里搞卫生,许世友和战士们一起锄草扫垃圾。一位干部端着相机跟在他身后转悠,几次请求他停下来摆个姿势照相。许世友手里的扫帚没停,头也不抬地说:公社里五六十岁的老社员一天干到晚,没人给他们照相,他们干了一点活就要照相,不合适。
战士们在一旁都听到了,心里对这位老将军越来越敬佩。而许世友的平易近人,也拉近了与大家的距离,班上的氛围越来越好了。
训练间隙,战士们听说许世友年轻时练过少林功夫,便起哄请他露一手。许世友也不推辞,站起来双拳一抱,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拳。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缠着要学。此后,全连都成了他的“徒弟”,他把一套实用的“板凳操”传授给大家,很快成了连队里最受欢迎的运动项目。
那些日子里,许世友还利用所有空余时间和战士们拉家常。谁家是哪里人、兄弟姊妹几个、入伍几年了、家里生活怎么样,他都问得仔仔细细。起初战士们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将军还有些紧张,但看到他吃饭蹲在台阶上、睡觉和战士们挤大通铺、站岗和大家轮班倒,便渐渐放下了拘谨。
不知从哪天起,“老许同志”变成了“老许”。许世友每次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皱纹都会舒展开,他知道,自己终于像个兵了。
三十天转瞬即逝。许世友和七班的战士们同吃同住同训练,晨起出操他站在队列里,夜间站岗他背着枪走在海防线上,没有一天缺席。临别那天,全班战士站在宿舍门口送他,没有人喊“首长”,也没有人喊“司令”,大家喊的是“老许”。
班长张吉生把班里给他做的鉴定双手递过去,许世友接过那张纸,郑重地折好放进口袋,对全班的战友说:这是他当兵锻炼得到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