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驾崩那年，丞相李斯的长子李由，正在三川郡当郡守。

三川郡在哪儿？

在今天的洛阳一带，荥阳、成皋、函谷关，都在三川郡辖区内。

这是关中的东大门，也是咸阳的最后一道屏障。

秦始皇把这么要紧的位置，交给李由，可见他对李斯的信任，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可谁能想到，这份信任，最后变成了催命符。

01

秦始皇三十七年，七月。

沙丘宫里烛火摇曳，秦始皇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赵高、李斯、胡亥，三个人关起门来，改了遗诏，杀了扶苏，废了蒙恬。

李斯以为，自己押对了宝，可以继续做丞相，继续荣华富贵。

但这一切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秦二世元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

消息传到咸阳后，胡亥不信，说"群盗鼠窃狗盗，何足挂齿"。

可这“老鼠”却越闹越大，不到两个月，陈胜的部将周文，就已经带着几十万人，打到了戏亭。

戏亭在距函谷关不到一百里的地方。

函谷关一破，咸阳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胡亥这时候终于慌了，连忙召集群臣商量对策。

这时有人质疑，李由不是在三川郡吗，手握重兵，为什么挡不住周文？

李斯在朝堂上被问得哑口无言。

《史记·李斯列传》记载，当时"李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欲求容"。

他怕丢了相位，连忙上书建议胡亥"行督责之术"，严刑峻法，镇压百姓。

这是饮鸩止渴，但李斯顾不上了。他得先保住自己，再保住儿子。

但赵高不给他这个机会。

02

秦二世二年，冬。

赵高对胡亥说："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肯击。高闻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且丞相居外，权重于陛下。"

这话传递出了三个意思。

第一个意思是，李由和陈胜是老乡，都是楚地人，陈胜的起义军过三川时，李由不出击，是故意放他们过去的；

第二个意思是，李由和陈胜有文书往来，虽然没查实，但嫌疑很大；

第三个意思是，李斯权力太重，威胁皇权。

胡亥信了，于是派人去三川郡调查李由。

那李由在三川真的没打仗吗？

答案是他打了，但打得很难看。

秦二世元年九月，吴广率军围攻荥阳，荥阳是三川郡的治所，李由的大本营。

吴广的兵力，据《史记》记载有数万人，而李由手里的，是秦朝的正规军，加上郡县兵，少说也有几万。

可李由不敢出城，他据城固守，等待援军。

在等待期间，吴广的部将田臧，假传陈胜的命令，杀了吴广，带着精锐去迎击章邯的援军。

李由在荥阳城里，眼睁睁看着起义军内讧，却不敢主动出击。

等田臧战死，章邯赶到时，李由才率军出城配合，收复了一些失地。

这一仗，李由没输，但也没赢。他的任务是守住三川，挡住起义军西进。

可他守住了荥阳，却没守住函谷关的门户，导致周文长驱直入。

章邯后来成了救火队长，东征西讨，屡战屡胜。

李由呢？

还是守在三川，守着父亲用权势给他换来的这个位置，进退两难。

03

秦二世二年，七月。

项梁、项羽叔侄，在江东起兵。刘邦、张良、韩信，也陆续加入反秦阵营。

秦朝的天下，此时已经四分五裂了。

章邯的刑徒军虽然能打，但越打越少，起义军却越打越多。

李由的处境，也越来越尴尬。

三川郡夹在关中与关东之间，是兵家必争之地。

项羽、刘邦要打关中，必须过三川；章邯要东征，也必须以三川为基地。

《史记·项羽本纪》记载，秦二世二年，"沛公、项羽别攻城阳，屠之。西破秦军濮阳东，秦兵收入濮阳"。

城阳、濮阳，都在三川郡的东部，李由的防线，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他上书咸阳求援，可咸阳城里，赵高当权，他爹李斯已经下狱，谁还管李由的死活？

秦二世二年，八月。

李斯被腰斩于咸阳市，夷三族。

临刑前，他拉着儿子的手，哭着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这是《史记》里最著名的场景之一，一代权相，临死前想的，竟是回老家打猎。

李由在三川，因此暂时逃过一劫。

但李斯死后不到一个月，李由的末日也来了。

《史记·高祖本纪》记载，秦二世二年八月，"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下，与秦军战，大破之，斩李由"。

雍丘，就是今天的河南杞县，距荥阳不远。

李由终于出城迎战了，可能是接到了咸阳的最后命令，也可能是知道父亲已死，自己再无退路了。

这一仗，他的对手是刘邦和项羽。

这是反秦联军中最强的两支队伍，一个是未来的汉高祖，一个是未来的西楚霸王。

李由的秦军，虽然是正规军，但士气低落，孤立无援。

结果就是秦军大败，李由被斩于阵前。

李由死后，三川郡陷落，刘邦、项羽长驱直入，章邯投降，秦朝灭亡。

李由的结局，在史书里只有一句话："斩李由"。

他没有谥号，没有墓碑，也没有后人祭奠。

有的只是"丞相长子"这个空洞的身份，和雍丘城下的一具无名尸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