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带着三万精兵，从洛阳方向急行军，终于在三天后抵达开封城下。

他本打算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洛阳刚破，福王朱常洵被处死的消息传遍中原，开封守军人心惶惶，正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但他没想到的是，开封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01

开封是周王朱恭枵的封地，这位周王与福王朱常洵是两个不同的人。

福王富甲天下，李自成攻破洛阳时，从他府里抄出金银无数，却舍不得拿出一分给守军。

周王朱恭枵不一样，当农民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立刻打开府库，把积攒的银子全部搬上城头，当场悬赏。

要是能射杀一人或者用砖石击伤一人的，赏银十两，能出城杀敌一人的，赏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开封城内的百姓纷纷持弩操刀登城杀敌，周王府的八百家丁也全部登上西城防守。

李自成想奇袭夺取开封的计划，就这样失败了。

更麻烦的是，他遇到了一个劲敌，就是开封城的守将陈永福。

陈永福时任河南副将，李自成进攻洛阳的时候，他正率兵支援，半路上听说义军又准备进攻开封，就连忙带着军队赶了回来，于二月十六日由水门入城参加防守。

二月十七日，李自成亲自到城下观察敌情，指挥士兵攻城。

这时开封城头箭如雨下，混乱中一支箭射来，正中李自成左眼。

李自成当场落马，被部下抬回了大营，伤口虽经得到了及时救治，但还是失明了。

这让农民军士气低落，于二月十八日黎明撤离了开封城。

第一次开封之战就这样结束了，打了七天七夜，最后以李自成的失败告终。

但李自成也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虽然左眼瞎了，但队伍还在，之后他又转战河南各地，连克南阳、邓州等十余座州县，实力壮大了不少。

崇祯十四年十二月，他联合了另一支农民军首领罗汝才，号称五十万大军，准备第二次攻打开封。

此时正值隆冬，守城将士就在城墙上浇水，寒风一吹，水就被冻成了坚冰，整个城墙坚不可摧。

农民军爬不上去，就只能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于是李自成又准备用火药炸城。

崇祯十五年正月十三凌晨，农民军在城墙下填埋了数万斤炸药，轰隆一声巨响之后，城墙居然纹丝不动，反而炸死炸伤了许多准备攻城的农民军将士。

原来守军早就在城下挖好了深沟，火药爆炸的威力都被土石吸收了，根本就炸不塌城墙。

就在这时候，明总兵左良玉率十万大军来救援，李自成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只能撤退了。

第二次开封之战又输了。

02

但李自成还不死心，于是在崇祯十五年五月，他第三次围攻开封。

这次他没急着强攻，而是先抢收了麦子。

开封的粮食全靠城外供应，五月正是麦熟的季节，李自成下令把城外的庄稼全部割了，一粒也不留给城里。

这下守军急眼了，也派人出城抢收，双方就在城外上演了一场"抢麦大战"。

农民军在东边割，明军就在西边割，要是收割的时候碰上了，人多的一方就会追着人少的一方跑，谁也不耽误手里的活。

这场“抢麦大战”从五月初四一直持续到了五月十三，靠近城池的麦子全被割光了。

可到了十四日，李自成下令把土堤外的麦子全烧了，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守军不知道的是，李自成这是要彻底困死开封。

开封城里的粮食很快就耗尽了，导致米价飞涨，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粮食。

饥饿的他们就只能吃草根、树皮、老鼠和麻雀，等到这些吃光后，就开始吃水虫、粪蛆和胶泥，甚至还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城内民众饿死了一大半。

但守军还是没有投降，开封军民同仇敌忾，就这样硬撑着。

城外李自成的日子也不好过，数十万大军每天的消耗极大，围城数月，士兵们都很疲惫，再加上这时朝廷的援军也来了。

督师丁启睿、保定总督杨文岳带着左良玉、虎大威等四镇兵马，号称四十万人，一直来到了朱仙镇。

李自成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围城，他自己亲率主力去迎战。

他先派人绕到明军背后，挖了一条宽一丈多、长百里的大壕沟，左良玉见势不妙，在夜里偷偷拔营跑了，其他几路一看他跑了，也跟着跑。

李自成等的就是他们逃跑，他带着骑兵在后面猛追，明军掉进壕沟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这一仗，李自成缴获马骡七千多匹，俘虏好几万人，明军在中原的主力基本被打光了。

虽然朱仙镇赢了，但开封城还没攻下，围城一直到了九月，双方都达到了极限。

城内早就断粮了，大家都在“人相食”，城外的李自成也急了，这时朝廷又派孙传庭为总督，命尚书侯恂统兵，左良玉也在重新集结。

要是再拖下去，自己很可能会被反包围。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戏剧性的事，彻底改变了战局。

03

因为黄河决堤了。

掘黄河淹敌人，一开始是开封守军的主意，守将高名衡本想挖开大堤水淹李自成，但被李自成察觉后，就把人马转到了高处，然后他也派人去掘黄河，想反过来水淹开封城。

双方几乎同时动手。

再加上九月十五日，突然下起了大雨，黄河大堤瞬间就崩溃了。

两股水混在一起，声如雷吼，从开封北门灌入，一直贯穿东南门而出，开封城瞬间变成了一片泽国。

开封的千年繁华，就这样尽付浊流了。

开封城原有居民三十七万，大水过后仅剩三万余人，周王朱恭枵趁机带着妃子、儿子和抚按以下官员乘船逃走了。

李自成这边也淹死一万多人，但他的主力早就转移到了高处，几乎没什么损失。

他终于拿下了心心念念的开封，但却是一座死城了。

开封之战，从崇祯十四年二月打到十五年九月，将近两年时间。

李自成三攻开封，损兵折将，自己还被射瞎一只眼，最后靠黄河决口才"赢"了。

而开封军民守了将近两年，周王朱恭枵散尽家财，陈永福父子浴血奋战，高名衡组织防守，他们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最后城破，不是他们打不过，而是因为黄河决口。

而决口，是他们双方共同造成的。

高名衡想淹李自成，李自成想淹整座城，但他们双方都忘了，开封旁边的黄河是地上悬河，水面比开封城高出好几米，要是淹了对方，自己肯定也跑不了。

这就是明末的残酷，三十多万百姓成了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李自成拿下开封后，继续西进，一年后攻破京城。

但他不知道的是，开封之战的惨烈已经预示了他的结局，一个靠暴力攻城略地，却赢不了人心的政权，注定是短命的。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登基，四十二天后仓皇出逃，一年后死在了九宫山。

开封城被埋在黄河泥沙之下，废弃了八十多年后，才又重新建设启用。

而那座城，那些百姓和那段历史，被永远留在了崇祯十五年的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