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山风瑟瑟,一个土匪头子粗声粗气地吼道:二蛋,我替你站岗!赶紧回屋跟我老婆厮缠吧!这般轻松的口气,似乎将站岗的危险、夜晚的孤寂全然无视。哨岗,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词汇,意味着时刻的警惕,稍有松懈,便会迎来致命的袭击。按理说,换下站岗的疲惫,回到温暖的屋舍,还能得到小老婆的温柔相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差事。可那个名叫二蛋的卫兵,听闻这话后,却并没有如愿以偿地欢喜雀跃,反倒像是走进了鬼门关一般,浑身僵硬,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这匪首,究竟是谁?又为何会发出这样的命令?而这卫兵,又为何会恐惧至此?
这故事,要追溯到湘西剿匪的那段血雨腥风。说话的匪首,名叫陈策勋,一个在1900年出生于湖南桑植的男人。细细打听,竟与贺龙元帅是同乡!说起来,两人曾经还属于同一阵营,都曾是贺龙部下的得力干将。然而,命运的齿轮却悄然转动,将他们引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贺龙成为了共和国的元帅,而陈策勋,却沦为了一名国民党军官。究其原因,或许就在于两人不同的出身。贺龙出身贫寒,经历过人世间的冷暖,深知百姓疾苦;而陈策勋,却生于地主之家,衣来伸手,食来张口,浑身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息,难以体味战场的艰辛。得益于优越的家庭条件,陈策勋得以进入私塾,后来又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云南讲武堂第18期步兵科。 云南讲武堂,在近代中国军界堪称一处传奇之地,无数风云人物都曾在此挥洒热血。叶剑英、朱德、周保中、曾泽生……星光熠熠的名字,如今早已镌刻在共和国的历史丰碑之上。而陈策勋,正是在这片沃土上,与曾泽生成为了同窗好友。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像陈策勋这样才华横溢的军官,自然是供人重用。转眼间,他便升任至国民革命军第9军第1师机枪营营长,而他的前任,竟是开国元帅贺龙!更巧的是,陈策勋的叔叔陈图南,曾是孙中山先生的忠实追随者,也是贺龙加入中华革命党(中国国民党前身)的关键人物,这份血缘关系,更让两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彼时,陈策勋胸怀大志,满怀理想,紧跟贺龙,奋勇向前,思想觉悟也颇为高昂。然而,1927年,革命的转折之年,陈策勋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扼腕的决定——背叛了革命。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杀中共党员,这场血腥的清洗,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陈策勋的理想之光。他的伯父,国民革命军独立15师参谋长陈图南,摇旗投降,毅然倒向了国民党,陈策勋自然而然地跟着叔叔站在一起,与共产党彻底决裂。不仅如此,陈图南叔侄还煽动士兵哗变,企图杀害坚定的革命者贺龙,但他们的阴谋最终未能得逞,化为了一场空。 之后,陈策勋便成为了蒋介石剿共的尖兵,疯狂地围剿红军,他的手上,沾满了革命者的鲜血。1929年,他亲手杀害了红军团长贺桂如,以及数以百计的红军战士;1932年,他又率领部队血洗贺龙的故乡洪家关,亲手将贺龙的妹妹贺满姑送上了死亡之路。陈策勋像一匹无情的战马,踩着共产党人的鲜血,一步步攀登仕途的高峰,从一个机枪营营长,被提拔为补充团团长,再到桑植县县长,最终升任湖南省第二区保安司令部副司令。抗战胜利后,他选择了挂甲归田,回到老家闲居,开始从事实业,创办学校,开办制药厂。不得不说,这一时期,陈策勋似乎放下了屠刀,立地成佛,也做了不少有利于乡民的好事。然而,到了解放战争时期,他再次变本加厉,出任常澧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心甘情愿地再次投入了蒋介石的怀抱,与人民为敌。 1949年,国民党已经走到了末路,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但他却担任了国民党暂编第2师师长,把自己彻底绑在了国民党的战车上。建国之后,陈策勋眼看大势已去,只能率领残兵败将逃进桑植的深山老林,在那里苟延残喘,与新政权继续作对。他肆意杀害地方干部和进步群众,当地百姓对他的恨意如同滔天之水,纷纷要求政府派解放军前来剿匪。1950年初,解放军派遣423团和民兵武装,对陈策勋的匪部展开了围剿,经过三个月的艰苦战斗,基本上将陈策勋的匪部打垮了。 然而,陈策勋却是个极其狡猾的家伙,每一次都能侥幸逃脱。他之所以能屡次脱险,都归功于一个惊人的秘诀——不惜牺牲自己的老婆来换取逃脱的机会。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走狼,而陈策勋却恰恰相反,为了保全自己,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老婆。也许你会觉得,老婆只有一个,就算用得再好,也只能逃脱一次。然而,我们却忽略了一点,在民国军阀和国民党军官的字典里,老婆从来都不是一件稀缺品。军阀杨森有十二个老婆,范绍曾则有四十个老婆,而湘西巨匪陈策勋,更是拥有七个老婆!每当面临生死攸关的危机,他就会以牺牲一个老婆的代价,来换取活命的机会。经过解放军几个月的围剿,陈策勋失去了五个老婆,身边只剩下正妻陶慧莲和小老婆白氏,处境越来越危险。 陈策勋究竟是如何操作,让老婆们成为他逃生的掩护?原来,陈策勋非常清楚解放军的战术特点,他们更喜欢在夜间行动,以便隐藏自己的身形。因此,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白天相对安全,晚上则危机四伏。于是,他便在大白天,舒舒服服地睡在山洞里,让老婆和卫士在外站岗警戒。到了晚上,情况变得危险起来时,他则会变成哨兵,或者乔装成农民,在外面侦查敌情,让卫士回到山洞里,和老婆们一起休息。一旦解放军来袭,任何风吹草动,陈策勋都能第一时间逃脱。而解放军冲进山洞时,往往会将跟陈策勋老婆们在一起的卫士误认为是土匪头子,这便导致那些卫士一旦被安排与小老婆们在一起,往往危机四伏,凶多吉少,被打死或者活捉的可能性极高。因此,这些卫士宁愿在外面站岗放哨,也不愿意冒险进入山洞。 无论如何,陈策勋手上只剩下两个老婆,面临的危险也越来越大。 1950年3月上旬,在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村庄里的村民们早已进入梦乡。陈策勋却不敢合眼,他让二蛋回到山洞,让他在里面与老婆厮缠,而他则躲在红薯洞里,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就在这时,村东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蹲在红薯洞里的陈策勋警觉地坐了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解放军又来了。他猜得没错,解放军47军141师423团的剿匪部队和当地民兵一起,趁着夜色悄悄包围了这个山村。当他站起身时,与剿匪队长赵风岐撞了个正着。幸好是半夜时分,光线太暗,赵队长并没有认出陈策勋。赵队长将陈策勋当成了普通的村民,他悄声问道:老乡,你知道土匪头子陈策勋藏在哪?陈策勋故意装出痛恨土匪的样子,指着山下气派的木楼说:你看见了没?他就在那栋漂亮的房子里,那是他的岳父家,你们赶紧去吧,别让他跑了。赵队长听了心中暗喜,随即进行了部署,让解放军分头行动,从四面八方将木楼包围。 结果,解放军将陈策勋的大老婆陶慧莲、副官陈广用和特务连长陈明德(陈策勋的长子)从被窝里揪了出来,用绳子绑了起来。可是,他们对这座木楼进行了彻底的搜查,就是没有找到陈策勋的影子。赵队长用枪指着陈策勋的大老婆陶慧莲、副官陈广用厉声问道:快说,陈策勋去了哪里?陶慧莲和副官陈广用异口同声地说道:陈策勋在山上的红薯洞里,跟小老婆在一起。赵队长一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指挥战士们向山上冲去。然而为时已晚,陈策勋和小老婆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并没有灰心丧气的赵队长,下令继续追捕。这次行动虽然陈策勋侥幸逃脱,但收获不小,陈策勋的大老婆和副官被抓获,等于切断了他的一条臂膀,他距离被抓更近了一步。再说了,被抓的三个人是陈策勋最亲近的人,经过审讯,一定能得知他下一步的逃跑方向。就在这时,侦察员抓到了常德方面的一个土匪,他很可能就是来联络陈策勋的。赵队长大喜,将土匪带来审讯。哪里知道,这个土匪也是个顽固分子,竟然半夜三更在牢房里上吊自杀了。这时的赵风岐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妙计。于是,侦察员彭长炎被几个战士打得遍体鳞伤,关押在陈广用和陈明德的牢房里。他们见又来了一个人,看样子还被打得不轻,觉得肯定是自己人,连忙上前安慰说:兄弟是哪里的?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彭长炎装出非常委屈的样子说:我是从常德过来看望朋友的,顺便带点百根冰酒回去,半道上把证件弄丢了,他们就说我是土匪,把我抓了。彭长炎很快就睡着了,陈广用和陈明德却睡不着。这百根冰酒是陈策勋药厂所创的饮、疗两用酒,由几十种中草药配制窖藏而成。他们想,来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不然解放军不会将他打成这般惨样。他很可能是侯宗汉的人,来找陈策勋接头的? 这样一想,两人觉得有必要跟彭长炎推心置腹地谈谈。 陈明德将彭长炎叫醒说:兄弟莫非是南天王侯宗汉的人?百根冰可是只有我们的药厂才生产!彭长炎听了,装作十分兴奋的样子,紧紧握住了两人的手,压低声音说:可找到你们了,因为情况复杂,兄弟刚才没有亮明身份,还请多多包涵。彭长炎还解释说,自己带有侯宗汉的信件,在遇到盘查前销毁了,因此他们没有把自己当成土匪。之所以挨打,是因为有人想勒索自己,没有如愿,所以才恼羞成怒打了自己一顿。彭长炎说:不过呢,我的介绍信是真的,解放军抓不到把柄,估计明天就会放我出去。一见是自己人,陈广用交出了底牌,说陈策勋藏在橙子界,很可能去找侯宗汉。第二天早上,赵风岐果然来到牢房,释放了彭长炎!得知底细后,赵风岐抓紧时间赶往橙子界。如果晚了,陈策勋这个老狐狸,不晓得又会玩出什么花样呢? 赶到橙子界后,赵风岐神情凝重,抓捕陈策勋绝非易事。这里地处湘鄂边界的一座大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强攻行不通,只能智取。于是,赵风岐决定让彭长炎扮成侯宗汉的土匪,带着从自杀土匪身上搜出的信件,上山去找陈策勋接头。彭长炎此时的身份,是侯宗汉的副官侯坤,反正陈策勋没有见过。陈策勋虽然狡猾多疑,但事已至此,他无路可走,也只能相信。况且,湘西土匪彼此都有联系,彭长炎的证件看不出破绽。陈策勋随即做出决定,当晚出发。尽管如此,陈策勋也留了一手,他让彭长炎和几个卫兵走在前面,他和小老婆、次子则在后面保持距离跟进。当彭长炎和卫兵们刚一下山,赵队长就下令收网。可惜,陈策勋不知去向,再次从眼皮底下逃脱。狡猾的陈策勋穿越解放军的驻地,已经来到了槟榔谷,这里距离解放军驻地空壳只有一步之遥。陈策勋知道,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陈策勋之所以来到这里,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自己的亲信陈善全潜伏在这里,附近还有一股土匪,头目叫覃国卿。覃国卿和老婆田玉莲都是湘西小有名气的土匪,直到1965年3月,两匪才落网,这是后话。陈策勋收拢残部,加上覃国卿的人马,共有一千多人,力量再次壮大,变得嚣张起来。他们很快干了一票,伏击了解放军的一个运粮船队,打死我船工和工作队员28人,抢走粮食三万余斤。有了粮食,陈策勋有了底气,他带领部下在康三峪潜伏下来。这里地处桑植、大庸和慈利三县交界之处,山高林深,人迹罕至,山洞遍布。如果小心潜伏,能隐藏很久。然而陈策勋是个大烟鬼,一生最爱就是女人和烟土,一会都离不开。他让部下陈善全拿金条下山换日用品,因此暴露。1950年4月25日,陈善全到康中乡一个地主家购买烟土和食物时,被解放军423团小分队抓个正着。陈善全也知道大势已去,随即决定戴罪立功,带领解放军直奔陈策勋藏身的山洞。陈策勋听到动静时为时已晚,解放军已经堵住洞口,绝望的他吞下了一块鸦片膏试图自杀,未遂。这个屡屡靠老婆脱险的匪首,还是落入法网。1950年5月14日,桑植县城举行公审大会,罪大恶极的湘西巨匪陈策勋被当场处决。反观陈策勋的同窗曾泽生,在1948年10月率国民革命军第60军在战场上起义,之后担任解放军第50军军长。1955年,曾泽生因在朝鲜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被授予中将军衔。陈策勋的同乡贺龙,1955年被授予元帅。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仅仅是一步之遥。一步走错,步步皆错,人生便走向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