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这名字一说起,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柄泼墨禅杖,以及一身撼天动地的英雄气概。可谁曾想,这位本该驰骋疆场、建功立业的武林翘楚,最终却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六和寺之中。念及此处,心中总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既希望那坐化是一场虚妄,遁世是另一重新生,又不得不为他扼腕叹息,想象他若能再坚持几年,在靖康之难爆发后,定能重返种家军,乃至有机会投身岳家军、韩家军,在抗金战场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鲁智深这等武艺和品格俱佳之人,无论投身哪支抗金队伍,都会受到赏识和重用。梁山聚义与金兵南侵,时间相隔不大,若他能在宣和三年(1121年)坐化之后,于靖康之难(1127年)前重返军营,那将是何等憾事啊!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想要细细推敲一下,这其中究竟错失了哪些良机。
武松的生平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循。当年宋江坐楼杀惜,武松在景阳冈打虎后,对嫂子潘金莲说自己二十五岁。考量宋江起义发生在宣和元年(1119年),倒推二十四年(古人年龄虚一岁),武松的出生年份大约在公元1085年。以此推算,鲁智深应比武松大五岁,生于公元1080年。尽管《水浒传》的时间线索略显模糊,难免存在一两年的误差,但大致时间仍能把握。 再看看岳飞,他的出生日期有明确记载,是公元1103年。也就是说,鲁智深坐化那一年,岳飞已年满十八岁,正崭露头角,成为一名有胆有识的敢战士。算来算去,武松比岳飞大十五岁,鲁智深更长几分。抗金烽火燃起的那一年,两个三四十岁的武功高手,正值壮年,是应届的栋梁之才。 岳家军的崛起,恰逢鲁智深和武松的壮年时期。与韩世忠相比,他们年纪并无逊色。韩世忠生于1090年,也仅比武松小五岁而已。倘若将这四位英雄的年龄排列,想必是鲁智深居首,武松行二,韩世忠老三,而岳飞则年纪最小。 如果鲁智深没有选择坐化,武松也没有因伤心落寞而遁入空门,他们定会被韩世忠和岳飞慧眼识英雄,加以招揽。在韩家军和岳家军中,肯定不会缺乏比他们年纪更大的名将,但他们的战力与经验绝对不容小觑。 鲁智深的坐化,是武松真正出家(他最初只是一个冒充头陀的骗子)的直接诱因。鲁智深之所以选择遁入空门,是被四个人设计陷害。这四个人不仅坑了鲁智深,也间接影响了武松的命运。如果鲁智深没有坐化,而是毅然决然地投奔岳家军或韩家军,武松又岂会袖手旁观,不提刀而行? 百战余生的鲁智深重返大宋军营,身强体壮,经验丰富,定能大放异彩。即使武松只剩下一条胳膊,他的战斗力也足以碾压寻常高手,比如那位反复降叛的李逵。鲁智深错失成为抗金一员勇将(至少是悍将)的机会,大概也是被这五个人一步步逼上绝路:先是被骗到五台山,接着又被卷入梁山事件,最后又被宋江带入了一个更大的深渊——受招安却未能重返种家军。 而最终敲碎他希望的,正是宋江。宋江坑鲁智深并非一次,而是三次。第一次,他先走通了杨志这条青面兽的工作,让杨志提出二龙山并入梁山,碍于情面,鲁智深不得不屈服,从二龙山的首领沦为宋江可以随意斥责的小头目——那次宋江斥责鲁智深,发生在张清投降之后,那时宋江已稳坐梁山头把交椅,要给手下一点教训。如果当初鲁智深没有上梁山,而是带领二龙山人马投奔种家军,一支只有七个头领和千把人的队伍,低调发展,根本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种师道和种师中都能罩得住他。 第二次,宋江的坑瀣一气受招安,鲁智深和武松明确表示保留反对意见,认为即使为朝廷效力,也不该接受高俅、童贯的虚情假意,坚持要自己带领队伍去投奔老种经略相公。 梁山军人多势众,朝廷担心尾大不掉,枢密院提出的安置方案,听起来看似周全妥当:被陷之将,仍还本处。外路军兵,各归原所。其余之众,分作五路。山东、河北,分调开去。 却遭到了宋江的拒绝。他宁可与辽国、田虎、王庆、方腊死磕,也不肯放弃梁山军的指挥权,不仅断送了鲁智深最后一次归建种家军的机会,也折磨了半数以上的梁山好汉。 除了宋江,坑害鲁智深的人还应该包括金翠莲后来傍上的赵员外、在野猪林获救的林冲、桃花山盗马贼打虎将李忠、白虎山的独火星孔亮。这些人,种种恶行,共同编织了一张巨网,将鲁智深一步步推向了悲剧的深渊。 鲁智深领导的二龙山,本就秉持着不为福先不为祸始的原则,只求温饱,不图功名,在青州境内与官府互不干扰。慕容知府为了邀功请赏,根本不会向上廷汇报辖区内的匪患,他用负罪在逃的呼延灼去剿灭,无非是想推卸责任:呼延灼获胜,功劳是慕容知府的,呼延灼战败战死,也与青州无关。 呼延灼要是单挑,打不赢鲁智深和杨志中的任何一个,武松出手,他必死无疑。 后来,呼延灼以败逃之将的身份寄居青州,一开始只是与偷了他踢雪乌骓的桃花山纠葛,打虎将李忠武艺低微,打不过呼延灼,这才想到了要拉鲁智深下水:我闻二龙山宝珠寺,花和尚鲁智深在彼,多有人伴,更兼有个甚么青面兽杨志,又新有个行者武松,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如写一封书,使小喽啰去那里求救。若解得危难,拚得投托他大寨,月终纳他些进奉也好。 鲁智深和杨志先后应邀,与呼延灼单挑战平,保住了桃花山不灭,呼延灼也趁机撤军,去攻打孔家兄弟。 宋江的教子弟无力回天,轻而易举地俘获了白虎山大寨主孔明和上百个喽啰,二寨主孔亮就跑到二龙山求助,这才有了后来的三山聚义打青州——这上梁山之事,说到底并非鲁智深本意。除了李忠和孔亮,还有富甲一方的赵员外和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也对鲁智深的命运产生了深远影响:赵员外谎称有人追捕,将鲁智深送上了五台山;林冲在野猪林的一句话,泄露了鲁智深的行踪,弄得他连大相国寺菜头也当不成,只好四处漂泊,最终在二龙山坐地称王。 赵员外有偌大的庄园,别说一个鲁智深,就是十几个,也都藏得住,他把鲁智深送进寺庙,不过是想断了金翠莲的念头,用一个新人取代旧爱,这种小伎俩,大家都看在眼里。赵员外断了鲁智深的尘缘,林冲在野猪林的那句话也暗含深意:这个(鲁智深一杖断数)直得甚么,相国寺一株柳树,连根也拔将起来。 当时董超薛霸的反应是只把头来摇,方才得知是实。在此之前的十七八天里,董超薛霸只是怀疑鲁智深的身份而没有证实,鲁智深的口风也很紧,董超薛霸想探他海底却被一眼识破:你两个撮鸟,问俺住处做甚么?莫不去教高俅做甚么奈何洒家?别人怕他,俺不怕他。洒家若撞着那厮,教他吃三百禅杖。 鲁智深保守了十七八天的秘密,被林冲一语道破,于是鲁智深便走向了悲剧的结局:高俅恨杀洒家,分付寺里长老不许俺挂搭,又差人来捉洒家。却得一伙泼皮通报,不是着了那厮的手。吃俺一把火烧了那菜园里廨宇,逃走在江湖上。东又不着,西又不着。 鲁智深的走投无路,完全是咎由自取,要没有宋江、李忠、孔亮、赵员外、林冲这五人的设计,他恐怕既不用出家,也不用落草。 也希望诸位读者能够设身处地为鲁智深和武松想想,如果不是这些人的不地道,梁山数一数二的两位英雄,在六七年后,是否会成为抗金战场上的佼佼者? 除此之外,还有哪些好汉或官员,也参与了坑害鲁智深和武松的行动? 这问题,恐怕需要我们再细细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