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英雄,往往伴随着岁月的尘埃与历史的迷雾。那夜,曹操与刘备于酒旗之下,畅谈英雄之道的豪语,如同一条盘踞于天地间的巨龙,时而腾云驾雾,时而潜伏于波涛深处。他所定义的英雄,胸怀包举宇宙之志,腹有吞吐天地之谋,寥寥几人能达此境。面对乱世,英雄的影子似乎亦如曹操般,傲立于群雄之中,独领风骚。然而,当我们翻开历史的厚重书卷,回溯隋末唐初的烽烟四起,却发现那风云变幻的时代,英雄如繁星般闪烁,远不止曹操那般寥寥无几。
细细研读《旧唐书》、《新唐书》与《资治通鉴》,比起小说中仅有的十八家反王三十六路烟尘,那乱世景象远比想象中要喧嚣、复杂得多。李密、王世充、窦建德、薛举,以及薛仁杲、李轨、刘武周、高开道、刘黑闼、徐圆朗、萧铣、杜伏威、辅公祏、王雄诞、沈法兴、李子通、朱粲、梁师都、刘季真、李子和,再加上宇文化及,这三十余位反王,宛如一盘无休止的棋局,彼此厮杀,最终皆被李唐所吞并。评判他们谁是英雄?其意义似乎也变得有些苍白。李密,纵然可以和袁绍在某些方面画上等号,其命运却更显悲凉,正如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李密也难逃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宿命。 瓦岗军的覆灭,留下的,除了残破的城墙,还有李密年仅三十七岁就已丧尽所有,连子嗣的记录都寥寥无几。他曾被风雨侵蚀,险些仆倒,也曾遭遇狐鸣之厄运,这些都预示着他命运的走向。他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不堪,曾经嘲笑魏征的老生常谈,却成就了唐朝名相;差点被他手下砍死的李勣,则成为了大唐顶级名将;连他看不起眼的刘黑闼,也差点打遍唐军无敌手,最终败于秦琼之手。这或许便是乱世的残酷,英雄的陨落,往往也伴随着周遭鲜活生命的消逝。 瓦岗军的封赏,亦是乱世的缩影。李密在隋文帝杨坚开皇年间袭爵蒲山公,又凭借父荫任左亲卫府大都督、东宫千牛备身,高高在上,自然也难免目空一切。李密看似雄心壮志,实则却并未如刘备曹操般慧眼识英雄,错失良才,埋下了瓦岗军覆灭的伏笔。 要寻觅真正的瓦岗英雄,必须跳出成败论英雄的窠臼,用曹操那严苛的标准来衡量。徐世勣、单雄信、裴行俨、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王君廓、王伯当、刘黑闼、张亮——这十位瓦岗名将,究竟哪几位能勉强达到半个英雄的境界? 首先要排除的,便是王君廓,他素险薄,多翻覆,与小说中那义薄云天的形象,相去甚远。张亮以告密起家,最终被指控谋反,自然也难称英雄。瓦岗群雄,纵然武艺高强,也难以驾驭龙的标准。我们只能选择那些审时度势,智勇双全的名将,才能勉强称得上半个英雄。然而,裴行俨的命运却显得格外悲哀。他本可以像秦琼一般,做出正确的抉择,在唐朝的官爵,绝不会比秦琼低。可他却固执己见,最终身死族灭。这,无异于一场令人扼腕的悲剧。徐世勣与单雄信,又该如何评价?单雄信在小说中是总瓢把子,史书中却留下了轻于去就的贬评,这足以说明他在瓦岗军的地位并不高。李勣纵然是名将,却也难逃俘虏的命运,将自己的亲父带到战场,更是令人唏嘘。 刘黑闼,则更显洒脱。他被薛万钧薛万彻生擒后,竟然截发驱之,也难怪罗士信在小说中被塑造成英雄,只因在乱世中选择了一条通往生路的道路。刘黑闼在乱世中,做出了自己可以选择的事情,纵然在小说中是反派角色,也难怪其会有了一丝残念。生于乱世,多是非命使然。站在徐世勣、单雄信、刘黑闼的立场来看,他们的选择,或许也难以用善恶来评判。 历史是一面镜子,映照着英雄的辉煌,也映照着他们的无奈。至于这十位瓦岗名将,究竟哪几位能勉强算得上半个英雄,这便留给诸位读者自己去评判了。王伯当与秦琼,谁才是瓦岗军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义气英雄?这,或许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去追寻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