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王爷,家里死了一匹马,下令全府上下吃了三天马肉。他的父亲是乾隆皇帝,他本人是公认的清朝第一书法家。这事传到乾隆耳朵里,皇帝差点没气背过去。这位王爷正是成哲亲王永瑆。这个细节比任何历史教科书都更能说明问题,清朝王爷的真实生活远比我们想象的古怪、复杂,也更有意思。
说明朝王爷得先说说他们怎么过的。朱元璋把儿子们一个个扔到全国各地,每人划一块地盘,名为"屏藩皇室",实为养虎。燕王朱棣直接造反打进南京,自己坐上皇位。明朝此后藩王叛乱的事没消停过。清朝进了北京,开国的人们聚在一起想了想,这条路走不得。
于是顺治元年确立核心原则,封爵不赐土。王爷有名号有俸禄有王府,但没有封地没有军队没有地方行政权,也不得擅自离京。人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造反的念头就少了一大半。
清朝宗室爵位分成十二等,最顶级的和硕亲王年俸白银一万两,最低等的奉恩将军年俸只有一百一十两,前者是后者的将近一百倍。爵位还有一条铁律,每传一代降一等。
亲王的儿子最多只能承袭郡王,郡王的儿子最多只能是贝勒。
只有十二家铁帽子王例外,爵位世代不降。可铁帽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铁,礼亲王代善死后其子满达海承袭王爵,后来因被追查侵吞多尔衮财物,死后七年被翻案墓碑推倒爵位降为贝勒。帽子是铁的,但戴帽子的人随时可以换。
钱多的人日子怎么过?王爷们喜欢熬鹰,把猛禽驯化成猎具带出去打猎,既是消遣也有面子。海东青价格极贵驯化极难,年俸几万两的亲王贝勒才有资格养。提笼架鸟是日常,斗蝈蝈斗蟋蟀是小打小闹,斗鸡斗狗算是高端赌博游戏。
还有人玩得更出格,乾隆的兄弟弘宣某日突发奇想决定给自己办一场盛大葬礼,王府按亲王规格布置妥当,宾客按规矩鱼贯而入跪拜哭灵,弘宣本人坐在供桌上一边吃着祭品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表演。一个人无聊到要给自己办葬礼,背后是一整代人被制度抽走了所有出路之后的精神真空。
永瑆是乾隆第十一个儿子,封成亲王,清朝宗室里书法成就最高的人,与翁方纲、刘墉、铁保并称乾隆四大家。士大夫得片纸只字重若珍宝,一张普通的字帖被当珍宝收藏。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吝啬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的福晋出身大学士傅恒之家,嫁妆被永瑆没收,每天穿粗衣麻布吃清茶淡粥,堂堂王府福晋竟然吃不饱饭。马死那天永瑆下令全府吃马肉,他自己不吃,连自己都舍不得花一文,马肉却不能浪费所以下人们连吃三天。
乾隆得知此事几乎不认这个儿子了。后来永瑆的儿孙们陆续背着他偷钱,大多不明不白地早死,他愤懑难平得了狂痫症最终去世,积攒一辈子的银子大半被仆人拿走。
礼亲王昭梿是另一种活法,他最大的爱好是搬着小马扎去街头茶馆和贩夫走卒聊天,听市井故事记下正史不会写的东西,整理成《啸亭杂录》和《啸亭续录》两部笔记,至今仍是研究清朝历史绕不过去的重要文献。他与纪晓岚、魏源、龚自珍均有往来,是清代宗室里难得的真正浸入文人世界的人。然而昭梿结局同样不算好,嘉庆十八年天理教起义攻入紫禁城,昭梿因在王府中对下人滥用刑罚凌辱大臣等罪名被削去铁帽子王爵位圈禁近一年。
清朝的宗室制度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政治笼子,封而不建养而不用,给钱给名号给王府但不给权力不给出路不给离开的自由。这套制度让清朝二百余年没有出现藩王之乱,从维护皇权角度是成功的。
可代价是什么,是那些真正有才能的人在有限空间里只能打猎斗鸡写字聊天,或者给自己办一场荒唐的葬礼。是爵位一代代降下去,昔日的亲王后人变成奉恩将军再变成闲散宗室再变成贫寒族裔。
笼子关不住时间,但时间会记住那些没有虚度时间的人。永瑆留下了大量书法作品至今仍可在各大博物馆看到,昭梿的《啸亭杂录》至今还在出版还在被历史研究者引用。而那些提笼架鸟斗鸡走狗挥霍俸禄的宗室们,连名字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