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高洋禅魏称帝建立北齐以来,享国二十八年,作为开国元勋,段韶从高洋之父高欢创立基业时便跟随,“有谋略,得将士死力,出总军旅,入参帏幄,功高望重,而雅性温慎,得宰相体”,可谓是能文能武,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北齐皇帝多因酗酒而暴戾无常,段韶却能谦退自守、谨言慎行化解猜忌,尽展才能的同时始终保全自身,成就了“功高不震主,位极人臣而身全”的历史佳话,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一、亲信都督,从征数载
段韶能够成为北齐政权的基石,离不开他早年与高氏家族的深厚渊源,他的姨母正是高欢的正妻娄昭君,这位传奇女性不仅自掏腰包纳夫,更是全力资助高欢招揽豪杰,为高氏霸业奠定了最初的根基。此外,段韶之父段荣喜好阴阳历算,早早便预言了北魏的六镇起义,随高欢起事并成为左膀右臂。
或许是被高欢的不凡所折服,段荣屡次为其坐镇后方的同时,还将亲儿子段韶放在了高欢身边,既是为儿子谋得一份前程,更是表面忠诚,高欢欣然接受,将段韶视为心腹培养,建义元年(528),高欢凭借拥立北魏孝庄帝元子攸之功,被封为铜鞮伯,高欢亦将自己在尔朱荣得到的亲信都督之职转授段韶,使其进入自己的军事决策层。
“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备,亲戚之中,唯有此子,军旅大事,宜共筹之”,在高欢的设想下,段韶将会是麾下中鲜卑贵族的核心代表,用以平衡各方势力并凝聚军心,会是长子高澄的得力臂膀与,未来高氏政权的奠基柱石。事实证明,段韶随高欢征战沙场数载,大破并消灭劲敌尔朱兆、屡战西魏不败,更在玉璧之战等关键战役中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可惜高欢英年早逝。
武定四年(546),东魏大丞相高欢于玉璧城下抱憾而终,去世前令段韶随次子高洋镇守邺城,这一安排可以看出高欢对段韶的绝对信任:段韶能稳定明面上的傀儡皇帝魏孝静帝元善见不会反高氏统治,还能稳定高洋不会与高澄反目,从而确保高氏权力交接的平稳过渡。可惜的是世事难料,高澄没过多久便随父而去。
二、得宰相体,得将士心
武定七年(549),谋划篡位称帝的高澄竟被刺杀,过中曲折隐情暂且不表,只留下权力真空与人心惶惶,临危关头,高洋挺身而出,段韶亦果断支持高洋继位,并迅速掌控邺城防务,以雷霆手段肃清异己、安抚军心,同时他更是坚定支持高洋代魏建齐,为北齐政权的稳固立下首功。
由于段韶常年投身军旅,善于御众,因此深得将士的爱戴,不过这也容易遭到猜忌,尤其是还有侯景这个高欢爱将叛乱的前车之鉴,高洋前往晋阳巡视时,广武王高长弼便趁机进谗,“韶拥强兵在彼,恐不如人意”,段韶则主动交出兵权,自请入朝,以此化解高洋的猜忌。
此后,段韶就成了高洋倚重的朝堂重臣,天保三年(552),高洋北征,留段韶任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拱卫都城,“有惠政,得吏民之心”;天保四年(553),高洋再伐契丹,而南方的南梁趁机犯边,有投降南梁的暴民东方白额诱民杀吏,还有梁将严超达等围逼泾州、陈霸先率众将进攻广陵,“淮、泗扰动”,段韶则早已思虑周全,逐个击破,“江淮帖然,民皆安辑”。
这份“内安社稷,外御强敌”的能力,正是段韶能在北齐政坛屹立不倒的根本,也让他成为高氏政权中罕见的、能同时赢得君主信任与百姓爱戴的“完人”。然而,政治的平衡往往脆弱如冰,随着高洋之逝,北齐政局再度陷入动荡,段韶也未能独善其身。
三、猜忌之朝,终其眉寿
高殷继位后,汉人宰相杨愔等人试图削弱有威望的常山王高演、长广王高湛,这不仅仅是重臣和宗室之间的权力博弈,更是掺杂着汉、胡文化冲突的暗流,以太皇太后娄昭君为首的鲜卑贵族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段韶很可能在姨母的授意下与高演、高湛结盟,并通过政变成功扶持高演为帝。
不过这番政变并未带来长久的安宁,反而开启了更为血腥的宗室内斗,高演在位仅两年便暴毙,其弟高湛继位后,猜忌之心更甚,不过即位之初还能保持明君姿态,可逐渐显露出暴戾本性,肆意诛杀宗室,对勋旧重臣的猜忌日益加深,段韶虽位极人臣,却不得不如履薄冰,不过此时正值北周崛起,外部强敌环伺的严峻局势,迫使高湛不得不继续倚重段韶的军事才能,使其得以暂时保全。
河清二年(563),北周与突厥合围晋阳,高湛亲自来救,可面对十余万大军,而己方准备不足,就连高湛也心生退意,是赵郡王高睿极力劝阻他才留下,段韶则临危受命,率军死守晋阳,在冰天雪地中苦战数日,“敌前锋尽殪,无复孑遗,自余通宵奔遁”。河清三年(564),北周又出兵围洛阳,段韶再次驰援,大破周军,解洛阳之围。这两场关键战役的胜利,不仅稳固了北齐的半壁江山,更将段韶的军事声望推至顶峰。
可似乎命运总爱在巅峰处设下伏笔,段韶已经见证并创造了太多北齐的辉煌,北齐后主高纬登基为帝的两年后,段韶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他见证了北齐的光辉时刻,曾多次救国家于水火之中,更难得的是,他躲过了高纬的清洗,以善终之姿谢幕于乱世。
段韶的成功是复杂的,除了有着执掌北齐多年的姨母娄昭君作为坚实的政治后盾外,他本人的文治武功是支撑着他屹立不倒的基石,而最难得的,是他那份在权力漩涡中始终清醒,善战不贪功、知兵不恋权、居功不自傲,“以志谢矜功,名不逾实,不以威权御物,不以智数要时”,于是历仕七君而不倒,并得以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