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咽气那会儿,朝堂上下乱成一团。郑译、刘昉这些人心里都揣着各自的小算盘,伪造了一份圣旨,把杨坚召进了宫。杨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站到了权力中央,成了小皇帝周静帝的辅政大臣。 可别以为这就万事大吉了。朝中不服他的人,多得是。杨坚心里清楚,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头一个硬骨头,是御正大夫颜之仪。这人专管起草诏书,一眼就看出所谓遗诏有诈,死活不肯签字。他不签,诏书就名不正言不顺。杨坚正发愁,刘昉倒机灵,跑去搬出了太后杨丽华——杨坚的亲生女儿。于情于理,她都站在父亲这边。有了太后点头,遗诏上的名字总算有了分量,杨坚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内外兵马的掌控权。 颜之仪可没认输。他偷偷通过太监联络宗室亲王宇文仲,想把人拉进宫主持大局。消息传到郑译耳朵里,他撒腿就跑到杨坚住处,急吼吼地报信。杨坚二话不说,派人火速逮住了宇文仲。宫里的变数,这才算压了下来。 皇宫稳住了,接下来是朝堂。中国人办事讲究名分,杨坚也得有个像样的头衔。刘昉、郑译提议让他当冢宰,杨坚皱了皱眉,这官职说起来不低,可自从宇文护死后,冢宰早就成了空架子,没兵权,也没实权,要它何用? 正僵着,一个叫李德林的降臣开了口。他原是北齐人,脑子却活得很。他建议另设一个大丞相,把朝政抓在手里,再配上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名号,兵权也一同捞过来。杨坚听完眼前一亮,连连点头。于是,他做了左大丞相,那个周宣帝的弟弟、汉王宇文赞,则被安了个右大丞相的虚名,摆在那儿好看而已。
朝会那天,杨坚把任命一宣布,又顺手将皇帝住的正阳宫腾出来改成丞相府。底下顿时炸开了锅:这不明摆着要篡权吗? 杨坚早料到有人闹腾。他让心腹卢贲去劝劝那些大臣。卢贲的办法很简单,先来一句想富贵的跟我走,不少人动了心。也有人想溜,一抬脚,发现殿外站满了持刀的士兵。走也走不了,闹也闹不成,满朝文武只好低头,认了杨坚这个主子。 权力拿到手,杨坚没急着得意。他先给功臣们封官许愿。郑译做了丞相府长史,刘昉当了大司马。说实话,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俩人,觉得他们不过是一群投机取巧的佞臣,翻脸比翻书还快。但他依然笑脸相迎,厚赏不断。能忍得住恶心,才是做大事的人。 该赏的赏了,该除的也得除了。 那个右大丞相宇文赞,虽然是个摆设,偏自己不甘心,整天惦记着实权。刘昉出了个损招,找了几个美女过去,把宇文赞迷得晕头转向,又在他耳边吹风:您可是天子的命,只要等着,咱们一定拥立您登基。宇文赞听了心花怒放,搂着美人回府做春秋大梦去了。 这纨绔好对付,可雍州牧宇文贤就没那么简单了。此人精明能干,手握着要害职位,对杨坚是个实打实的威胁。好在杨坚有个族侄叫杨雄,担任雍州别驾,主动跑上来告发宇文贤,说他诽谤辅政大臣,纠结党羽谋反。杨坚也不多问,直接下令抄家灭门,满门处斩。雍州牧的空缺,顺势落到了杨雄头上。京城里的宗室势力,就这么被收拾干净了。 然而,外面的麻烦还大着呢。赵、陈、越、代、滕五王,个个都是宇文泰的儿子,周宣帝的叔叔。宣帝生前为了集权,把他们远远地支到了地方上。如今要对付这五个人,召进京城一网打尽是最省事的法子。 杨坚琢磨了一番,借着小皇帝的名义下诏,说千金公主要嫁给突厥和亲,请五位王爷进京观礼。千金公主正是赵王的女儿,和亲的事儿一年前就定了,突厥使者也在长安等着。五王觉得没什么可疑,高高兴兴地上了路。 到了长安,五王才发现情形不对。杨坚已经把大权捏得死死的,北周的天下眼看要换姓。他们心有不甘,悄悄联络起已经倒霉的宇文贤,想要挽回局面。结果,杨雄那边又出手了,把宇文贤的谋反捅了出去。五王虽没被牵连,但警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老实待着,不然就是宇文贤的下场。 没过多久,尉迟迥等三个将军扯起匡扶周室的大旗,发动了叛乱。杨坚一面派兵镇压,一面又装模作样,以静帝的名义给了五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殊荣,显得自己有多么尊敬皇族。 过了几天,杨坚带着酒肉,突然跑到赵王府上。赵王吓了一跳,又不好拒之门外,只好硬着头皮摆酒招待。酒喝到一半,滕王也推门进来凑了个热闹。这场酒局散了之后,杨坚翻脸不认人,以刺杀执政未遂的罪名,杀了赵王和越王。 《周书》和《资治通鉴》里说,那天其实是赵王想杀杨坚。可《隋书》的记载却是杨坚自己找上门去。要真是赵王设套,滕王在场,为什么最后连滕王一块儿处置呢?偏偏遇害的是根本没露面的越王。这么一瞧,《隋书》的说法倒是更合情理——那不过是一场杨坚导演的鸿门宴罢了。 赵王、越王没了,其余三王也没能多活。大象二年冬天,杨坚以谋反罪把陈王、代王、滕王一并除掉。至此,北周皇室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收拾完宗室,杨坚又把目光转向朝中的元勋老臣。他需要人支持,也需要人替他撑场面。 并州总管李穆,是西魏大将军李远的弟弟。当年宇文护专权,李远被杀,李穆也受了牵连,被废为平民。好在武帝亲政后重新起用了他,跟着杨忠打过北齐,一路做到并州总管。杨坚辅政后,先派亲信柳裘去并州试探,又让李穆的儿子李浑亲自去劝说。李穆老于世故,心里跟明镜似的,早看出那些王爷不是杨坚的对手。他让李浑带了一把熨斗回京,捎话给杨坚:我愿意握着您的权柄,替您熨平天下。这话说得够直白,杨坚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还有于谨。他是八柱国之一,跟着宇文泰、宇文护打天下,于氏一门子孙遍布朝堂。北周的执政者一直忌惮他们,暗地里没少打压。杨坚上台后,反而对于家多加笼络。于家也识趣,幽州总管于翼在尉迟迥叛乱时,旗帜鲜明地站在杨坚这边。等到隋朝建立,于翼官拜太尉,风光一时。 拉拢老臣的同时,杨坚也提拔了不少新人。李德林是个典型,本是北齐降臣,杨坚看中他的脑子,主动亲近。李德林也识时务,认准杨坚不是池中物,铁了心跟随。杨坚任冢宰那会儿,要不是李德林出谋划策,他未必能这么顺风顺水。 高颎也是个人才。他原是独孤信的僚属,独孤信自杀后,手下人跑得一干二净,只有高颎还念着旧情,继续跟独孤家来往。杨坚听说了,派侄子杨雄去试探。高颎一见来意,当场表态愿意效忠。后来杨坚能坐稳江山,高颎功不可没。杨坚在朝中步步为营,安插亲信,拉拢人心,可关东那边的反旗却越扯越高。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正朝着他卷来。 是谁掀起的这场叛乱?杨坚又打算怎么摆平它?那一条登上帝位的路,还有多少沟坎等着他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