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唐朝的名相,姚崇这个名字总绕不开。他生于公元651年,卒于721年,一生跨过武则天、中宗、睿宗、玄宗四朝,既会打仗,又懂治国,两次坐上宰相的位置。唐玄宗即位后,他再度拜相,跟房玄龄、杜如晦、宋璟一起被后人称作四大贤相。不过,他还有个更响亮的绰号——救时宰相。这绰号听着就带劲,好像乱糟糟的摊子,他一伸手就能收拾利索。 姚崇一上台,就动了真格。他裁掉多余的闲官,认认真真挑人才,又折腾着恢复生产,把国家的底子一点一点夯实。开元盛世那幅热闹图景,追根溯源,一半的功劳得记在他账上。他这人,办事有一股狠劲儿,眼里不揉沙子,可在官场上,这份狠劲儿也替他招来了不少暗处的眼睛。
另一位人物叫张说,字道济,生于667年,死在731年。他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前后三次拜相,仕途跟坐过山车似的,升了又贬,贬了又升。他脑子转得快,嘴也利索,唐玄宗去泰山封禅那件事,就是他一力撺掇的。封禅回来,他顺理成章升了右丞相。可这人毛病也不少,脾气火爆,爱财如命,同僚们没几个真心待见他。不过,他看事儿总比姚崇慢半拍,这一慢,就慢出了后来的笑话。 泰山封禅,本是古代帝王的大事。天下太平了,五谷丰登了,皇帝觉得自己干得不错,就该去泰山祭拜上天,算是跟老天爷汇报工作。唐玄宗早期,开元盛世初成,朝野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劲儿,大臣们一撺掇,玄宗就动了心思。张说被任命为封禅使,这可是个肥差。他琢磨着,按老规矩,封禅回来的官员,凡是在三公之外的,都能往上升一级。这等好事,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女婿郑镒。 那郑镒不过是个九品小官,搁在京城里连角色都算不上。可张说硬是把他塞进了封禅的队伍里。明眼人一看就懂,这是打着公家的旗号,给自家人捞好处。封禅结束,郑镒的官阶像坐了火箭,从九品一下子蹿到五品,朝服都换成了绯红。大家嘴上不说,心里早把张说骂了个底朝天。 唐玄宗也不是瞎子。封禅后设宴,犒赏那些升了级的大臣,他瞅见一个穿绯红官服的年轻人,面生得很。玄宗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这官升得怎么这么快?张说站在一旁,喉咙发紧,一个字也答不上来。整个宴席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就在这时候,一个官员打圆场,随口来了一句:此泰山之力也!这话说得多妙——既指泰山封禅的恩典,又暗暗点出张说这层老丈人的关系。打那以后,人们管妻子的父亲叫泰山,管妻子的母亲叫泰水,源头就落在这桩荒唐事上。 可姚崇和张说的梁子,不是一天结下的。两人同朝为相,张说恨姚崇恨得牙痒痒,可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偏偏姚崇身体先垮了,病了好几个月,药吃了不少,人却一天天瘦下去。姚崇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就把儿子叫到床前,喘着粗气说:我跟张说斗了半辈子,我这一走,他必定要找人算账,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可得有个准备。 儿子一听就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问父亲可有化解的法子。姚崇缓了缓,说:办法倒是有,就看张说接下来怎么演了。他告诉儿子,张说这人贪财。等他死后,把家里值钱的宝贝全摆在供桌上。如果张说来吊唁的时候,对这些宝贝连看都不看一眼,那就说明他铁了心要报复,你们兄弟几个连夜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反过来,要是他两眼发光,盯着宝贝挪不开步子,那就把东西全送给他,再请他写一篇碑文。儿子含着泪记下了。姚崇死后,张说果然来了。他走进灵堂,拜了两拜,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供桌上的那些珍宝。那眼神,跟猫见了鱼似的,藏都藏不住。姚崇的儿子立刻上前,把宝贝一件一件往他手里塞,说:家父生前最敬重您,还请您赐一篇碑文,我们刻在碑上,也好让后人知道家父的功业。张说心里一喜,暗道这趟来得值。他提笔就来,连夜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碑文,全是溢美之词。姚崇的儿子接过碑文,片刻不敢耽搁,马上找工匠刻好,立在了坟前,连墨迹都还没干透。 过了几日,张说忽然回过味来,越想越不对劲。他跑到姚家,说碑文有些地方不合适,要拿回来改改。姚崇的儿子也不辩解,领着他的人去坟前看。那人回来,讪讪地禀报:碑已经立好了。张说一听,整个人呆住了,过了好半天,才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手,长叹一声:姚崇啊姚崇,你死了还能算计我这活人,我认栽了,心服口服。 其实道理很简单。碑文是他亲手写的,上面把姚崇夸成了花,碑又实打实地立在那里,天下人都看得见。要是他回头再去诬陷姚崇,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官场上一千人看着呢,谁还会信他?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姚崇最后一招,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张说给钉死了。这份算计,真让人脊背发凉,又不得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