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朝的江西,仿佛被浓墨重彩的戏台气氛所笼罩。那巡抚德馨,与其说是官员,不如说是一位沉溺于歌舞欢愉的狂热观众。他日理万机?那不过是虚名,真正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巡抚衙门里那日复一日的歌舞升平之中。酒过三巡,觥筹交错,乐声震天,仿佛整个衙门都成了他的私人戏园。 德馨的女儿,继承了父亲的痴迷,却又将这份痴迷推向了极致。她美得令人窒息,宛如一朵绽放在淤泥中的绝世莲花,引来无数人的目光,甚至有人私下称她为国色天香。而她最钟情的,却是那些被冠以淫秽之名的戏曲——《翠屏山》,《也是斋》……每一次观看,她的眼中都燃起难以抑制的痴迷之火,仿佛在戏中找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慰藉。
权力背后,总有成长的通道。江西知县汪以诚,便是那个敏锐地捕捉到这种通道的人。他才华横溢,却将这份才华奉献给了巴结上司。每一次升迁,都离不开他那几分溜须拍马的手腕。于是,他便开始不遗余力地搜罗名伶,用重金贿赂他们,只为博得德馨的欢心。汪以诚几乎住在了巡抚衙门,亲自担任戏台总指挥,为这个贪于享乐的巡抚鞍前马后地奔波劳碌。 那时的江西,流传着一副极尽嘲讽意味的对联,横批是汪洋欲海,配合着对联本身,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以酒为缘,以色为缘,十二时买笑追欢,永夕永朝酣大梦; 诚心看戏,诚意听戏,四九旦登场夺锦,双麟双凤共销魂。 四九旦、双麟、双凤,无一不是当时炙手可热的名伶,而这副对联,巧妙地将汪以诚的姓名嵌了进去,将他谄媚逢迎、为戏而活的形象描绘得淋漓尽致。想来,这也正是人们对当时官场风气的无奈和嘲讽。然而,繁华终究是短暂的。德馨因贪赃枉法被革职,昔日的高官厚禄烟消云散,豪宅田庄也被充公。汪以诚也随之跌落神坛,一身的才华,淹没在权力斗争的泥潭之中,令人唏嘘。 德馨的女儿,在慈禧太后选妃的波涛中,曾一度显露头角。她美艳动人,的确得到了太后的关注。可惜,她早年轻浮的行径,已经让她失去了成为贤淑妃的可能性。那个沉溺于戏曲的巡抚千金,最终嫁给了一个内务府郎中,在庸碌的生活中,黯然度过了余生。 那些曾经的欢歌笑语,那些奢靡的戏台,都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磨灭的污点,以及无尽的叹息。她的一生,像一出被草草收场的戏,留下无尽的唏嘘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