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有点丧气,但人这一辈子,满打满算也就三万来天。死亡这东西,打你呱呱落地那刻起,就远远地冲你咧嘴笑。它不光笑,还一步一步往你跟前走,不紧不慢,谁也拦不住。你当皇帝也好,摆摊卖菜也罢,风光一辈子,落魄一辈子,到头来都得躺进同一个土坑,谁也没比谁多活一口气。人怕死啊,真怕。怕得睡不着,怕得满世界找偏方。为了跟死亡掰手腕,古往今来折腾出两条路:一条是修仙,求个长生不死;一条是信轮回,盼着下辈子接着折腾。
你看看全世界,不管哪个犄角旮旯,都躲不开鬼神那点事儿。说穿了,全是因为怕死。神呢,排位高,能永生;鬼呢,委屈点,可好歹能转世投胎,也算有条活路。老百姓怕死,皇帝更怕。皇帝的日子多好啊——后宫三千佳丽围着,朝堂上一句话顶一万句,天下都是自个儿的。越是享尽荣华富贵,越舍不得咽气。凡人舍不得,顶多自己躲在屋里嗑点药;皇帝不一样,他手里攥着整个国家,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迷上长生术,身边立刻围满投其所好的骗子,今儿献仙丹,明儿送仙方,把皇帝哄得晕头转向。结果呢?政也不理了,朝也不上了,国力一天天耗空,最后连自己那条命都搭进去。身死国衰,留下个烂摊子。 秦皇汉武够牛吧?照样躲不过这一关。秦始皇晚年满世界找神仙,让徐福带一大帮童男童女去东边求仙药,结果药没等到,人先死在沙丘。汉武帝也是想长生想疯了,派兵老远打大宛,就为了弄几匹天马,还学着周穆王去找西王母,身边养着一群术士,把朝廷搅得乌烟瘴气。这俩人,一辈子英明神武,偏偏临死前乱方寸,昏招一个接一个,看得人心里直叹气。 要论最离谱,还得说明朝那位嘉靖爷——本职工作道士,业余兼职皇帝。他特别迷长生不老,天天琢磨炼丹,把后宫折腾得够呛。宫里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大冬天让宫女凌晨去御花园采露水,一滴一滴攒下来给他泡茶喝。宫女累倒一片,病倒一片,还不够,又传说要用经血做药引,这下真把人逼到了绝路。宫女们忍无可忍,某天夜里差点拿绳子把他勒死,史称壬寅宫变。他炼的那些仙丹,里头全是砒霜、水银、雄黄,放今天就是宫廷版耗子药。就这,嘉靖居然还能硬挺许多年,不得不说,他底子是真厚,太医院的医术也真能兜底。其他皇帝的例子我就不一个个数了,说到底,都一样。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整明白:长生不死,明摆着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古往今来就没见谁成功过。为什么上到皇帝,下到老百姓,还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往里钻?你说他们傻吧,也不尽然;说他们不明白吧,不可能。我猜,可能是活到最后,心里太慌了,总得抓点什么东西才算有个寄托。 搁现在呢,照样有人拿这当买卖。多少厂家昧着良心盯上老人的钱袋子,一盒不知什么玩意儿的保健品,连食物都算不上,就能让大爷大妈高高兴兴掏空大半积蓄。卖货的笑了,买货的也笑了,只有咱们这些做儿女的,站在旁边干着急,又拦不住。我也说不准,等自己老了,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捧着一堆仙丹当宝贝的老头。只盼着到那时候,这样的骗子能少一点,再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