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禅让,今天的人大概会想起尧舜禹,觉得那是上古的一缕清风,透着天真和淳朴。可那毕竟太遥远了,远到像神话。后来的朝代,皇位都是自家私产,谁肯轻易让给别人?所以有德者居之这句话,慢慢就成了一句空话,只活在书生的梦里。但历史这东西,偏偏爱开玩笑。西汉末年,就有一个人,硬是把让这个字演成了一场惊天大戏。他就是王莽。
那时候的大汉,已经烂到根子里了。皇帝一个比一个短命,外戚轮着掌权,百姓的日子过得像苦胆泡水。王莽站在这个乱局中央,看起来却像个救世主。他能从一个权臣变成皇帝,还不招人骂,靠的可不光是胆子,那真是一步一步演出来的,心思细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先要立人设,让天下人都觉得他是圣人。公元二年,他儿子杀了一个家奴。这事放在当时,真不算事。奴隶嘛,和牲口没两样,打死了赔几个钱都算多余。可王莽偏偏揪住不放,哭天抢地,说自家出了逆子,坏了规矩,最后硬是逼着儿子偿命。这一手大义灭亲,把老百姓看得一愣一愣的。大家伙儿哪见过这等高风亮节?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传:王莽是真圣人,比尧舜还贤。可他心里清楚,杀的是亲生骨肉,换的是民心。这买卖,在他眼里值。 有了名声,下一步就是造势。他一点点拔掉刘家皇室的根,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朝廷的每个角落。官场上,全是他的耳目;地方上,都是他的喉舌。然后,怪事就来了。今天有人说在河里捞到一块石头,上面写着王莽当皇帝;明天又有人报告,说天边出现了祥瑞。连老鼠上树、母鸡打鸣,都能被解释成天命所归。满朝文武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嘴上一个个喊得响亮:王公不登基,天理不容啊!当然,也不是没人反抗。公元六年,安众侯刘崇先跳出来,举旗造反。很快,严乡侯刘信也跟着称帝,号召天下人勤王。那一阵子,王莽是真慌了。他抱着小皇帝跑到太庙,一把鼻涕一把泪,对天发誓说自己绝无二心,哭得嗓子都哑了。转过身来,调兵遣将,毫不手软。等叛乱平了,他也冷静下来:这皇帝位子,急不得,得慢慢磨。 好在西汉那会儿,儒家那套天人感应正吃香。董仲舒早就说过,天象变了,灾异多了,就是皇帝失德。王莽就抓住这一点,让人四处散播:你看,旱灾、蝗灾、地动,一样接一样,这是上天在警告啊!刘家不配坐天下了。老百姓本来就信这个,听多了,心里那杆秤就斜了。到这一步,王莽当皇帝的舆论基础,算是铺瓷实了。 公元八年,戏台正式搭好。群臣联名上书,百姓伏阙请愿,王莽呢,三推四让,满脸委屈,好像被逼上梁山。最后,他极不情愿地接过玉玺,改国号为新。那一刻,他大概觉得自己真是天命所归。可这场戏,终究只是一场戏。新朝只活了十几年,就被起义的浪潮冲得七零八落。王莽自己也死在了乱军之中,连尸骨都被撕碎了。后人提起他,多半骂一句篡汉贼子。 可你再看后来,曹丕逼汉献帝禅让,司马炎逼曹奂禅让,那套把戏,跟王莽玩的一模一样。明明都是刀架在脖子上,偏要搭个高台,演一出谦让的戏码。所谓禅让,到最后成了一道遮羞布,盖住了血淋淋的改朝换代。王莽开了这个头,后世的野心家们学得有模有样。骂他归骂他,可谁也没少学他。这大概是历史上最讽刺的一件事:你嘲笑小丑,却不知不觉活成了小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