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那个秋天,朝鲜半岛的战火像烧红的铁块一样,一路舔到了鸭绿江边。隔着江水,能闻到硝烟的味道。谁都知道,这场仗躲不开了。新中国刚刚站稳脚跟,却不得不作出一场艰难的决断。于是,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投入到那场后来被称为立国之战的战争中去。 先后上阵的有六个兵团,番号横跨十三、九、三、十九、二十、二十三,这还不算后来陆续增补的力量。最开始是一九五〇年十月二十五日,第十三兵团的指挥部直接改成了志愿军司令部、政治部。翻遍军事史册,算下来,志愿军前后一共动用了二十七个军,外加一个公安师。阵容之大,在整个中国军队的作战史上都数得着。
要说这第一拨出场的,就是第十三兵团。这个兵团在解放初期是全军第一支战略预备队,驻扎在河南中部,正好卡在平汉铁路和陇海铁路交叉的那个位置。火车一开,东奔西突都方便。兵书上讲居重驭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朝鲜一开打,这个兵团就被紧急调往东北,改叫东北边防军。当时兵团下辖三个军:三十八军、三十九军、四十军。这仨军,可是四野出了名的三只虎。另外还有一个四十二军,原本在东北等着全军转业搞生产,这回也一并拉上了前线。又从湖北调来五十军,从天津附近调来华野的六十六军。六路大军,十八个师,清一色三三制编制——一个军三个师,整整齐齐。这里说的只是陆军步兵的人数,炮兵、工兵、铁道兵这些不算在内。 第一批入朝兵力到底有多少?资料记载不一致。按《中国军事百科全书》的说法,最早开赴东北的是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四十二军,加上炮兵、工兵等,一共二十五万多人。这个数不包括后来火急火燎抽来的五十军和六十六军。若是把六个军全加在一起,减去那几个炮兵师和工兵部队,差不多也就是三十万人。五十军、六十六军名义上是预备队,实际上第一批就跟着过江了。 这六个军里,有五个都是四野的老底子。六十六军不一样,它的前身是华北野战军第一纵队。也就是从那时起,前五次战役基本上就是靠这六个军顶在前面打的。三十九军和四十军一直打到了第五次战役的第一阶段,才算撤到后方休整。这两个军人最齐、枪最好,是实打实的主力。 说到编制,有个事儿得讲明白。四野当年入关南下的时候,每个军都是四四制——四个师。可出兵朝鲜时,每个军怎么只剩三个师了?原来一九四九年四野南下,除了那十二个主力军各带三个师,还专门编了十二个独立师,番号从一百五十一师排到一百六十二师,分别补进各军,凑成第四师。可这些师到了南方以后,多数被调配到各省军区,有的改成公安师,留下来剿匪、维持治安。所以等到一九五〇年出国作战,主力军又变回了三师制。 那时候,全国部队都在进行整编,主要是想把编制统一起来。可四野十三兵团是个例外。作为全军战略预备队,它驻在中原腹地,粮弹充足,兵员满额,装备和人数都压过了其他野战军一头。 等仗打到十一月,战局吃紧,军委一道急令,把华东的第九兵团调了上来。第九兵团是原来三野的主力,本来是准备渡海解放台湾的。下辖二十军、二十六军、二十七军,每个军临时加强到四个师,一个师一万人左右。全兵团十五万多人马,装备好,兵员素质高,打仗韧性强。可这支部队有个要命的短板——兵员大多是南方人,压根儿没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地方生活过。长津湖战役一打,仗是打得很勇,可冻伤冻死的情况太惨了,三个军基本被打残,回撤到东北休整。第三次、第四次战役,他们没法参加,直到第五次战役才重新披挂上阵。再往后说,第十九兵团的来历有点绕。名义上它属于第一野战军,可骨子里是华北军区的底子,原来叫华北军区第二兵团。一九四九年三月打完太原战役,才划归一野建制。一九五一年二月入朝参战。兵团下辖六十三、六十四、六十五三个军。六十三军前身是华北野战军第三纵队,六十四军是第四纵队,六十五军是第八纵队。这三个军人数都不多,每个军三万五千到三万七千人,全兵团加起来十一万左右。为什么人少?西北地广人稀,入朝前准备时间又仓促,补充兵员跟不上。不像九兵团,临时给每个军塞了一个师。所以十九兵团的战斗力,整体上算不上拔尖。可六十三军在铁原阻击战里硬是顶住了美军猛攻,死打硬扛,打出了名气。 还有第二十兵团,原来叫华北军区第三兵团。六十六军一开始就入朝了,属于第一批部队,下辖一百九十六、一百九十七、一百九十八师。后来一九五一年六月,六十七军、六十八军跟着二十兵团司令部入朝。六十七军前身是华北野战军第二纵队,下辖三个师,约四万五千人;六十八军前身是华北野战军第六纵队,下辖三个师,约四万六千五百人。这两个军入朝前各补充了上万名新兵,加起来也有九万多人。不过二十兵团是参战最晚的一个兵团,六十六军除外。 说到这儿,得提一下当时各军兵力的差距。同样是军一级单位,有的像四野那几支老部队,讲的是大编制:一个连一百五到一百八十人,有的连队能到二百甚至三百人;一个营四个连;大团三到四千人。所以三十九军、四十军那些部队能从头打到尾,靠的就是人多、底子厚。而二十三兵团呢?说是两个军,其实只有两万多人。这支部队是傅作义绥远起义的部队改编来的,入朝后没有作战任务,主要在后方修机场、搞警戒。 再往后,陆续入朝的各个军,基本上都挂在十三、九、三、十九、二十这几个兵团的作战序列里。一个兵团有时管三个军,有时管五个军。仗打到后期,转入阵地防御,从国内出来的部队几乎都是齐装满员,人数一般稳定在五万人上下。战争越打越明白:在朝鲜那种地方,人少了,根本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