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底，国民党华中剿总第三处（作战处）少将处长覃戈鸣，跟随他的上司、华中剿总总司令白崇禧一同飞往南京，参加国防部长何应钦在黄埔路国防部兵棋室主持召开的徐蚌会战会报。 所谓徐蚌会战，正是国民党方面对淮海战役的称呼。 刚刚走进会议室，覃戈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原来，参谋总长顾祝同、参谋次长刘斐、空军总司令周至柔以及国防部第三厅第二处处长曹永湘等几位高级将领，正聚在一起谈论蒋介石的一个笑话。 讲这个笑话的人，正是周至柔。 他说： 长春的飞机场已经被炮火破坏，不能降落了。他（蒋介石）让我派飞机到长春，把郑洞国接回来。我告诉他，飞机场已经不能降落。他却说，从飞机上放根绳子下去，把郑洞国拉上来。 周至柔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告诉他，飞机飞得那么快，当时又没有直升飞机，绳子根本带不上来。就算真的吊住了，人也会被飞机拖死。 没想到蒋介石竟然回答： 死的也好！ 周至柔叹息着说道： 郑洞国也知道这样会被拖死，他怎么可能肯让人捆起来呢？ 会议室里的人听完后，都无奈地摇头苦笑。 他们似乎已经对蒋介石的判断能力失去了信心。 随后，这些高级将领又纷纷把目光投向白崇禧，开始劝说他： 健公，您还是赶快到蚌埠去指挥吧。总统现在方寸已乱，已经不能再指挥战局了，非您出马不可。 从覃戈鸣的回忆中可以看出，当时蒋介石在许多高级将领心中的威望已经大幅下降。甚至连曾经的亲信，也开始拿他的失误和笑话作为谈资，希望借此向白崇禧示好。

不过，在整个会议过程中，只有刘斐始终没有发表意见。 原因很简单。 作为一名秘密工作人员，他一直保持着极高的警惕，说话做事都十分谨慎，从不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 而白崇禧这次来到南京，本身就带着特殊目的。 他并不是单纯为了参加会议。 在出发之前，白崇禧已经和副参谋长赵援、第五绥靖区司令官张轸以及作战处长覃戈鸣进行过秘密商议。 他的想法很明确： 如果蒋介石把前线大军交给自己指挥，那么他就可以借机扩大桂系影响力，进一步掌握军事主动权。 甚至，他还幻想着利用这场危机改变国内政治格局，把蒋介石推下台。 客观来说，在蒋介石麾下众多将领中，白崇禧确实是一个最难对付的人物。 他有军事才能，有桂系背景，也有自己的政治算盘。 当他看到南京会议上的这些高级将领已经对蒋介石失去信心时，便认为属于自己的机会已经到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危急关头站出来，到徐州、蚌埠一线力挽狂澜。 相比刘峙，白崇禧确实更有能力。 至于他和杜聿明谁更胜一筹，历史上一直存在争议。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如果白崇禧真的带着桂系力量，与蒋介石嫡系部队形成真正合作，那么淮海战役的进程必然会增加更多变数。

当然，熟悉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刘斐和郭汝瑰一样，都有着特殊身份。 更有意思的是，两人因为彼此不在同一条线上，甚至曾经互相怀疑对方是潜伏人员。 此时，刘斐看到白崇禧意气风发，表面上没有说什么。 但会议结束后，他立即来到白崇禧在南京的住所，与他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 这次谈话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让白崇禧认清形势，主动放弃前往徐蚌战场。 刘斐说道： 我早就建议蒋介石放弃徐州，退守淮河，但他没有采纳，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现在连淮河都守不住了，长江也很难保住。健公，您还是考虑退到太湖附近建立防线吧。 刘、白两人谈话时，覃戈鸣也在现场陪同。 他注意到，白崇禧一直只是安静听着。 没有提出反驳，也没有皱眉。 而覃戈鸣知道白崇禧的习惯。 如果他不同意幕僚的意见，通常会皱眉表示不满。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刘斐的话已经触动了他。 后来，刘斐和白崇禧准备谈更深入的问题，覃戈鸣识趣地离开了，因此不知道后面的具体内容。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刘斐确实改变了白崇禧的决定。

送走刘斐后，白崇禧甚至对妻子说了一句话： 他们都打败仗，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句话，实际上已经暴露出他的真实想法。 他准备退了。 白崇禧素有小诸葛之称，确实是一个精明人物。 在听完刘斐对局势的分析之后，他马上让覃戈鸣通知周至柔，准备一架飞机。 周至柔原本以为，白崇禧是准备亲自前往徐州、蚌埠查看战况。 然而谁也没想到，白崇禧带着几个亲信，直接乘飞机返回了武汉。 这一走，可以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白崇禧离开的当晚，何应钦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打电话劝他前往徐蚌指挥。 可是白崇禧只是冷冷回应： 南京可以直接指挥，不必重床叠架。 何应钦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白崇禧突然改变主意。 但作为白崇禧身边的亲信，覃戈鸣知道，这位桂系领袖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白崇禧后来甚至直接对他说： 蒋政权已经无法挽回，我们应该和它分开。我看可以找李济深作为桥梁进行和谈。他们（蒋集团）快完了，我们桂系不能陪老蒋一起葬送，必须一百八十度转向。 白崇禧不愿前往蚌埠，蒋介石只能考虑调动华中剿总所属部队。

他希望将黄维兵团和张淦兵团划归刘峙指挥，投入淮海战场。 白崇禧对于黄维兵团，并没有特别坚持。 但对于桂系将领张淦率领的部队，他坚决不肯放手。 无论蒋介石如何劝说，白崇禧始终不松口。 最终，气急败坏的蒋介石甚至摔掉了电话。 直到黄维兵团被包围，张淦兵团仍然按兵不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电视剧《特赦1959》中，黄维对蔡守元一直没有好脸色，因为两人之间确实存在历史上的复杂纠葛。 为了进一步削弱蒋介石的力量，白崇禧还暗中指示覃戈鸣设置阻碍。 蒋介石希望调走陈克非的第二军，白崇禧便要求： 想办法不要让它调走。如果一定要调，也不要经过武汉。如果非走不可，就让它走城陵矶，再转浙赣铁路。 覃戈鸣当然知道，这个安排实际上是在拖延。 城陵矶没有合适码头，浙赣铁路也根本无法连接那里。 于是，他和第四处处长赖光太商量，在运输环节设置障碍。 结果，第二军无法顺利东进。 即使部队后来在沙市登船，也迟迟无法出发。 正因为白崇禧层层阻挠，直到淮海战役结束，陈克非的第二军仍然被困在沙市。 1949年起义后的陈克非回忆说，当时白崇禧曾经直接告诉他：

黄伯韬、杜聿明、邱清泉这些兵团都要被包围歼灭，重装备部队转移困难，空运补给也不容易，你去了也没有用。 曾担任华中剿总副总司令的宋希濂，在《淮海战役中蒋和白的倾轧》中，也证实了这一情况。 他说： 这个军于十二月八日后陆续到达沙市集结，等待轮船开往武汉。其先头部队第九师，已经先后到达汉口，准备装船东运时，白崇禧突然派亲信带领警卫团武装人员看守轮船，不许装运。国防部电报、顾祝同电话，都被白崇禧顶回去。 从宋希濂的回忆来看，白崇禧掌握武汉地区之后，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摆脱蒋介石。 他的想法很现实： 经过多年战争，蒋介石嫡系力量已经被大量削弱。 如果继续消耗下去，最终受损最大的也是蒋系。 白崇禧希望看到蒋介石的核心力量被削弱，甚至希望这些部队最终失败。 据郭汝瑰回忆，为了阻止第二军开赴徐蚌战场，白崇禧甚至表示，如果蒋介石一定要调走第二军，他就提出辞职。 当然，这种辞职更多是一种政治威胁。 1948年12月24日，白崇禧联合部分地方势力公开发出要求蒋介石下野的通电。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政治目的。 后来，白崇禧没有听从一些人的建议，最终跟随蒋介石退往台湾，并神秘去世。 很多史料认为，他的死亡与蒋介石方面有关。 而白崇禧最终的命运，也与淮海战场上的这段恩怨密切相关。 他始终想着削弱蒋介石、改变政治格局。

从淮海战役前发生的这些事情中，或许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如果当初白崇禧没有被刘斐劝退，而是真的前往淮海战场指挥，那么历史是否会改写？ 他是否也会像杜聿明一样，最终进入功德林战犯管理所？ 如果白崇禧真的被俘，他又会如何评价蒋介石？ 他的回忆文章，会不会比王耀武、杜聿明更加精彩？ 这些问题，或许永远只能留给历史去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