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已经提到,在大礼议第一轮交锋中,嘉靖皇帝凭借自己的不断周旋,再加上母亲蒋太后的强硬支持,以及张璁在礼法理论上的有力支撑,最终迫使杨廷和不得不作出妥协。嘉靖成功将自己的父母分别尊奉为兴献帝和兴献后,这意味着他在这场关乎皇统名分的斗争中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不过,杨廷和毕竟不是一个容易被击败的对手。他虽然在表面上向嘉靖让步,但实际上也迅速展开了自己的反制。在与嘉靖达成妥协的同时,杨廷和悄无声息地将张璁调离京城,安排他前往南京担任刑部主事。如此一来,嘉靖身边最重要的理论支持者暂时离开了权力中心,这无疑削弱了皇帝在礼仪之争中的话语力量。 当然,这次调动对于张璁而言,也未必完全是一件坏事。离开京城的政治漩涡后,他反而有机会在南京结识一批志同道合、同样支持自己观点的官员。这些人日后将成为他在大礼议中最坚定的盟友,也为后续局势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嘉靖二年,大礼议的战火再次点燃。此时,张璁在南京结识的重要盟友桂萼率先发难,他向嘉靖上书,认为此前对于皇帝父母的称呼并不符合礼制,应当重新制定仪礼。这一奏疏让嘉靖大喜,他立即召来杨廷和,希望听听这位首辅的意见。 然而,让嘉靖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杨廷和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坚决反对。他面对皇帝的询问,只是以自己年事已高为由,顺势提出辞官致仕的请求。嘉靖见状,也没有过多挽留,而是顺水推舟,同意了杨廷和离开的要求。 杨廷和确实已经老了。作为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他经历了太多朝堂风波,也清楚这场围绕礼制展开的争斗已经很难再有简单的结果。他或许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政治拉扯,只希望能够平静地退出这个充满纷争的舞台。
但杨廷和的离开,却彻底刺激了朝中大臣敏感的神经。在他们看来,首辅的退场意味着传统礼法势力遭受重大打击,因此他们开始准备反击。 嘉靖三年,礼部尚书汪俊联合近百名大臣共同上书,反对嘉靖将自己的父母尊奉为皇考,认为这种做法违背了传统宗法制度。嘉靖面对群臣的联合进谏,并没有选择退让,而是立即展开反击。他首先严厉斥责参与上书的大臣,并对相关人员给予停俸、罢官等处罚。 与此同时,嘉靖还准备重新召张璁、桂萼进京,与群臣展开正面理论。这一举动让朝中的反对派顿时慌了神,因为他们心里非常清楚,在礼制理论方面,自己未必能够占据优势。如果张璁、桂萼回到京城,他们很可能会在公开辩论中占据上风。 在压力之下,大臣们最终选择妥协,同意在兴献帝的称号前加上皇字。然而,这个结果依然无法完全满足嘉靖的要求,因为父母名号之前仍然保留着本生二字。这意味着在宗法意义上,兴献帝只是嘉靖的生父,而明孝宗仍然被视为他的皇考。换句话说,嘉靖依旧处于一种拥有两个父亲的尴尬状态。不过此时的局势已经有所改变,嘉靖也只能暂时接受这个结果。 与此同时,张璁和桂萼的政治地位却不断提升。他们被嘉靖召回京城,并被委以重任,成为皇帝推行自身意志的重要助手。 面对这样的变化,以杨廷和之子杨慎为代表的一批年轻官员逐渐成长起来。他们认为,杨廷和之所以被迫离开朝廷,根本原因就在于张璁、桂萼等人的推动,因此对二人充满怨恨,并一直寻找机会报复。 在这种情绪推动下,他们甚至策划了一场针对张璁、桂萼的行动,计划在左顺门将二人打死。然而,这个计划最终失败,张璁、桂萼成功逃脱。 嘉靖三年七月十二日,双方矛盾进一步升级。朝堂之上,以杨慎为首的一批大臣再次群起攻击张璁、桂萼二人,使得朝政陷入混乱,整个朝堂一片乌烟瘴气。 面对这种局面,嘉靖没有选择继续争辩,而是直接宣布退朝离开。按照以往惯例,退朝之后,大臣们通常都会各自离去,但这一天却完全不同。长期积累的矛盾如同压抑已久的火药桶,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在吏部右侍郎何孟春以及杨慎等人的推动下,众多大臣聚集到左顺门,准备向皇帝示威,要求嘉靖给出解释。无论嘉靖派出多少人前去劝说,他们都拒绝离开,局势逐渐失控。 大臣们的行为最终彻底激怒了嘉靖。皇帝下令将参与示威的大臣全部逮捕入狱,并在七月二十日作出严厉处罚:四品以上官员停发俸禄,五品以下官员则接受廷杖。 这一场处罚极其惨烈,一顿杖责下来,竟有十六名大臣当场被打死,惨烈程度令人不寒而栗。经历左顺门事件之后,反对嘉靖改革礼仪的官员终于逐渐沉默。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大礼议之争,最终以嘉靖皇帝的全面胜利告终。 这场斗争不仅改变了嘉靖个人的政治命运,也意味着皇权与内阁权力之间的一次重大较量最终以皇权胜出收场。年仅十八岁的嘉靖皇帝,终于摆脱了来自朝臣的束缚,真正坐稳了自己的皇位,并开始按照自己的意志建立新的统治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