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入关之前,东北地区与外界相对隔绝,北方的山海关像一道天然屏障,将其与中原隔开;南面是明朝的统治疆域,东南与朝鲜相邻,而东部则是蒙古各部落的活动地带。在这样一个地理环境下,烟草传入东北的路线主要有三条:第一条是从日本经朝鲜传入辽东;第二条则是借助蒙古部落的通路进入东北;第三条则是随着北上征战的广东明军,从中国南方带入东北。
在这三条途径中,以朝鲜渠道为主流,而黑龙江地区的烟草则更多依赖蒙古传入。然而,最早的烟草进入东北,还是通过北上征战的广东明军。随后,通过朝鲜官商的输入,成为后金时期烟草的主要来源。 广东明军北上作战,将烟草带入东北,是公认的最早传播途径。东南沿海一带是中国最早出现烟草的地区,这一点在清人的笔记中有明确记载。赵翼在《陔余丛考》中写道:“烟叶出闽中”,而方以智在《物理小识》中也提到:“有携淡巴姑于漳、泉者”。福建的海员将从菲律宾带回的烟种在当地栽培,再传到广东,最终逐步扩散到全国。 关于烟草传入东北,《玉堂荟记》中对其路径有详细描述,书中认为东北本无烟草,直到明朝因“辽左有事,调用广兵”,烟草才开始出现在辽东。从他的记录来看,辽东烟草的出现与北上的广军息息相关。《癸巳存稿》中也提到烟草是从吕宋、琉球传入朝鲜与福建,再由福建逐渐传播到全国,最终“渐至满洲”。由此可见,辽东的烟草乃是中原地区传入的产物,而满洲的烟草同样源自中原。 追溯明军北上的历史,可回到万历年间。1592年,日本出兵侵略朝鲜,朝鲜兵力不支,当年7月向明朝请求援助。明廷随即派遣远征军,经辽东渡鸭绿江支援朝鲜,其中不少士兵来自南方,这便可能是史料中所说的“广兵”。朝鲜战争持续至1598年,长达六年。这场战争让辽东民众初识烟草,并逐渐接受了吸烟的风俗,从而在东北地区开始萌芽。 也有人认为,早在万历朝鲜战争之前,东北便已有吸烟现象。万历二年(1574),戚继光镇守蓟门,北部的鞑靼不敢侵犯,于是转而向辽东进攻。戚继光率军击退蒙古,并总理辽东四镇的军事事务。他所带的“义乌兵”,曾随他在福建抗击倭寇,又北上镇守长城。这些义乌兵在长城沿线安家落户,出现了许多“义乌村”,其家人亦可随军北上或探望,从而稳定军心。 当时,女真各部尚未完全统一,但在东北已开始活跃。义乌兵驻守的区域与女真部落接近,女真人极可能效仿其吸烟习惯。不过,这种传播主要局限在长城外接触过明军的女真人中,并未大规模流行。后金建立后,随着与明军冲突频繁,烟草在东北的传播范围开始扩大。努尔哈赤所率女真部队攻下辽东,使明朝重视北方边防,自1618年起调集二十余万军队驻守北方,这些士兵中吸烟者必然不少。 1619年,明朝联合朝鲜发动萨尔浒之战,女真军大胜。战后,努尔哈赤接纳投降的明军,让其进入后金境内。随着大量南方明军涌入辽东,吸烟习惯也随之传入后金。天启二年(1622),袁崇焕到辽东镇守山海关,长期经营辽东,与后金交锋多次;崇祯十四年(1641)春,明廷为挽救辽东危机,派洪承畴出征。袁崇焕与洪承畴多来自南方,其麾下士兵也多南方人。东北严寒,南方士兵不适应气候,吸烟成为驱寒手段。吸烟逐渐被金军效仿,明朝频繁派兵驻辽,这些携带烟草北上的军队,成为东北烟草的重要传播媒介。 除了军队,明朝官员也在与后金交往中,将烟草作为礼品赠送后金,成为另一条烟草输入途径。天聪六年(1632)六月,二十九名明朝官员在得胜堡(今大同市大同镇)觐见皇太极,所献礼物中除牲畜、粮食和农副产品外,还有六包烟叶,这是明确记载的官方赠与后金烟草的记录。这说明此时后金已有吸烟现象,否则烟具必然会出现在礼单中。结合当时礼品的价值,烟草显然是一种贵重物品,因此成为官方互赠的礼品之一。然而,皇太极并未接受所有礼品,包括烟草,显然他已了解烟草的作用,并可能对其产生厌恶。 明朝后期,为对抗后金,朝廷占领了位于后金与朝鲜之间的皮岛(今朝鲜椵岛),在岛上驻扎官员与军队。皮岛作为辽东半岛与朝鲜间的重要交通要道,经常有朝鲜、后金商人或使者来往。崇祯三年(1630),掌控皮岛的明军刘兴治(号“刘五哥”)曾通过后金使臣向皇太极赠送礼物,同行使者也获得礼物,其中两位收到烟草:巴吞巴克什得到50刀烟草,李栖凤则获得30刀。崇祯四年(1631)正月,刘兴治再次赠送烟草共100把。仅这两次赠送,烟草数量就达260把,还未计算岛上军队的消耗,可见皮岛储存烟草丰富。这些烟草大多来自朝鲜,刘兴治的信件中提到与朝鲜的贸易,证实了烟草来源。信件显示,皮岛与朝鲜早有联系,贸易往来频繁;为了避免与明朝直接接触,同时让朝鲜获益,刘兴治建议与朝鲜贸易。这也说明,皮岛烟草绝大部分来自朝鲜,而刘兴治赠与后金的烟草,也应是朝鲜产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