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2年9月,李世民宫中摆宴,尉迟敬德、李道宗、秦琼、程知节四人奉诏回京。当时,尉迟敬德狂性大发,一拳打在李道宗的眼睛上,闹得宴会不欢而散。李世民对此甚为愤怒,进一步加深了对尉迟敬德的猜忌。
数年后,崇文抑武的李世民将“告老还乡”摆在台面上,鼓励开国武将退居二线,并欣然接受尉迟敬德请辞。然而,功勋甚重的尉迟敬德仍旧无法摆脱被猜忌的命运。避居在家的他常受到李世民敲打:
“我原以为汉高祖诛杀功臣,是他有错。现在看到你的所作所为,我才明白韩信、彭越之所以被杀,并非汉高祖的问题。现在有人告你谋反,这又是为什么?”
作为李世民二十余年最信赖的部下,尉迟敬德为何会被李世民猜忌?他与李世民在人生最后的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二人的关系如此不和谐?而他又为何会殴打李道宗?
尉迟敬德是山西朔州人,祖先是北朝大将。隋末大乱后,尉迟敬德凭借个人勇武投身刘武周麾下,开启戎马生涯。
不久后,刚刚小有名气的尉迟敬德跟随宋金刚攻打唐军李孝基,并全取大胜。当时唐俭也被俘虏,他暗中游说尉迟敬德出卖内奸独孤怀恩,于是尉迟敬德与李唐有了第一次不清不楚的关系。
李世民决战刘武周后,宋金刚将尉迟敬德调往前线担任先锋官,他便时常与李世民对阵沙场。没过多久,刘武周、宋金刚兵败逃往突厥,尉迟敬德则带领麾下数千人投奔李唐,跟随李世民,尉迟敬德即受重用。
寻相兵变时,众将请求诛杀尉迟敬德,李世民不为所动,反而赏赐尉迟敬德大量珠宝,亲自赔礼道歉。从战场死敌到亲密部将,短短几个月,尉迟敬德成了李世民最信任的人。
王世充发起中原大战后,尉迟敬德作为李世民的绝对主力,带给王世充、窦建德毁灭性的打击。李世民曾骄傲地夸赞尉迟敬德在中原大战中的战功:“景陵单骑救主,虎牢关挽垂败危局,洛阳结胜利之果。”这个时候的尉迟敬德已经完全取得了李世民的绝对信任。
尉迟敬德虽然屡立战功,但他的脾气非常暴躁,自视甚高,甚至常违抗命令。虎牢关大战窦建德时,尉迟敬德为了一匹骏马,竟冲入阵中,受到了李世民的严厉批评。
然而,李世民对他还是十分信赖的。平定河北时,尉迟敬德作为前锋大将,哪里需要去哪里,几乎参与了李世民与刘黑闼的所有军事大战。而在平定徐元朗前,李世民特意将数万唐军交予尉迟敬德指挥,只给了李元吉少量兵马,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可是李世民的过度重用,也让尉迟敬德面临危机。当时,李建成、李元吉一心想要诛杀李世民,排除异己。作为李世民麾下的猛将,尉迟敬德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突厥南下后,尉迟敬德又被安排到李元吉军中。太子李建成对他充满畏惧,曾当着李元吉的面提起尉迟敬德:“先派人用金银珠宝收买,若收买不成,就派刺客潜入府中将尉迟敬德刺杀。”
由此可见,在李建成心中对尉迟敬德的看重不言而喻。
因此,当尉迟敬德拒绝收买后,他便立即遭到了李元吉派遣的刺客暗杀。可是,尉迟敬德武艺高强,胆大心细,竟吓得刺客不敢动手,仓皇而逃。以至于后期李元吉等人完全不敢再对尉迟敬德按下杀手。
接连的针对也让尉迟敬德惶恐不已,眼看着李世民就要树倒猢狲散,尉迟敬德极为愤怒,叫长孙无忌去秦王府面见李世民,要求他起兵抗击,另外趁势夺取李渊的帝位。
李世民对尉迟敬德可谓是宠信有加。他深知,尉迟敬德根本不是搞阴谋诡计的那块料。听完尉迟敬德的“大逆不道”言论后,他就嘱意长孙无忌劝说尉迟敬德不要惹是生非。
为此,尉迟敬德非常生气,曾当面斥责李世民:“你现在办事犹犹豫豫,危险来临时也不敢下定决心。若是不采纳我的意见,我就马上逃跑,再也不管你的死活了。”
尉迟敬德的话多少有些让李世民难堪,但更多的是对李建成、李元吉的不满和发泄。早在昆明池赴宴前,尉迟敬德就搞出过这么一出,身兼秦王府护卫的尉迟敬德对李元吉极为不满,连续多次击败李元吉,让他下不了台,也让李元吉患上了尉迟敬德“恐惧症”。
与尉迟敬德同样不满的,还有名不见经传的侯君集。秦王府议事时,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矛头直指李建成、李元吉,怒喝:“杀二人以全天下。”
然而李世民早已看清一切。626年6月,李世民安排尉迟敬德持刀闯入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府第,逼迫二人返回长安。随着玄武门之变爆发,李建成中箭身亡,李元吉含恨被杀,李渊被迫退位。尉迟敬德已经意识到他成了李世民的首席功臣。
原本待人宽厚的尉迟敬德在巨大的荣誉与权势面前迷失了方向。在李世民登基后,尉迟敬德被任命为右武侯大将军。这是李世民数月前布好的一步棋,而与他相交数年的尉迟敬德却没有体会他的苦心。
当时,尉迟敬德认为玄武门之变的成功,他功不可没,还救过李世民的性命。尤其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靠摇笔杆子,竟和他地位相等。
对此,尉迟敬德非常不满。他常在朝会中和房玄龄、杜如晦争吵,揭露他们的短处,完全不讲情面。也正是因此,李世民很快就外放尉迟敬德,将他调往襄州。
632年9月,李世民大摆宴席,邀请尉迟敬德、李道宗等人回京赴宴。可是在排座次时,尉迟敬德居功自傲,当众侮辱排在他身前的文官,还将劝架的李道宗打了一顿。为此,李世民怒不可遏,他拂袖而出,单独召见尉迟敬德,怒叱道:
“我遍览汉史,常恨刘邦诛杀功臣。可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让我明白,韩信、彭越之流当真是死有余辜。”
从此以后,尉迟敬德收敛锋芒,再也不敢傲慢无礼。可是李世民对他的猜忌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严重。尤其是7年后,李世民竟当众质问尉迟敬德:
“有人说你要谋反,这是为什么?”
尉迟敬德眼看着李世民对他的怀疑越来越深,内心十分不满。他当众脱下衣服,露出身上的伤疤,大吼道:
“是的,我要造反了!我跟随你平定天下时,你不怀疑我造反。现如今四方平定,你反而要说我造反了!”
而李世民也当众道歉,他执政多年对功臣和宿将都礼遇有加。秦琼、程知节、长孙无忌等人对他赞叹不已,可见在李唐,李世民并非真的要杀功臣。
然而李世民的年岁越大,他内心越是不安。为了解除心中疑虑,他再次试探尉迟敬德,要将女儿下嫁给他。可作为李世民几十年的老搭档,尉迟敬德深知李世民的想法,对自己的人生看得十分透彻,他不但言辞拒绝了出任驸马,还力争告老还乡,躲在府中研究起了丹药。
在来回几次真情假意的推让后,已经将尉迟敬德折磨得不堪重负的李世民,终于接受了他的请辞。
然而,退下来的尉迟敬德身体反而愈加强壮,他炼丹服药,不问世事,心情也大好。反观李世民,整日忧心忡忡,积劳成疾,还遭遇了太子李承乾谋反事件,身体大不如前,年过50便去世。
658年,74岁的尉迟敬德寿终正寝,在丹药房走完了他的一生。尉迟敬德死后,李治为他举办了盛大的葬礼,追赠他为司徒,谥号忠武,还让他陪葬在李世民的昭陵旁,停朝三日。恩宠至极。
300年后编撰唐史的欧阳修,在说到尉迟敬德时,长叹一口气:“尉迟敬德被李世民压得心灰意冷,他躲在府中,不与外人交往,韬光养晦,终日炼丹服药,唯恐遭遇祸端,害了自己的性命。”